從九個電影片斷認識不配得的恩典
2020-04-05
| Brett McCracken

電影,以及大體上所有故事的安排都有因可循。衝突產生、阻撓加劇、螺旋式的加速墜落,直至主人公觸底。似乎沒有出路,沒有盼望。但是緊接著轉機就出現了。

轉機通常出現在電影的第三幕,有時也出現在大結局。緊張的氣氛攀升到無法忍受的程度,然後一瀉而下:絕望與黑暗突然遇見一線希望。救援者抵達了:出乎預料,不勞而獲,也不知從何而來的解救。在死蔭之地有光照耀(賽9:2)。這聽上去熟悉嗎?

所有的故事都不可避免地朝著這樣的高潮發展。爲什麼?因爲這是那最偉大的故事的情節。這就是激起我們如此普遍共鳴的「轉機」:一位拯救我們的救贖者,因爲我們無法自救,他把我們從死亡的坑中救拔出來,給我們新的生命,他有能力解救我們脫離「黑暗的權勢(西1:13)和「取死的身體(羅7:24)。在觀看這些電影情節時,我們身體會緊繃、喉結會突起,還會熱淚盈眶。我們知道這就是我們自己的反應。儘管這些場景沒有直白地描寫耶穌,但它們常常使我們想起那位神聖救贖主的美好、英勇和他白白賜給我們的禮物。

有無數電影情節優美地展現了彌賽亞的救贖這一神學上的重要時刻,但我發現下面的九個片斷(按字母順序排列)尤爲突出。

一切盡失(2013):從上面伸出的手

J. C. 尚多爾的驚險片《一切盡失》是一部獨角戲,講述一個男子(羅伯特·雷德福飾)在遊艇於印度洋某處進水後努力求生的故事。全片極少臺詞,絕大部分篇幅刻畫雷德福如何聚集自己全部的精力和一切可用資源自救。但是接連受挫之後,他對自己的生存技能漸漸失去信心。在影片震撼人心的最後一幕。雷德福扮演的角色似乎放棄了。本想點燃信號火卻失手燒著了皮筏之後,他放任自己沉下去,在海裡越漂越深。此刻正如片名所言:一切盡失。他在意識尚存的時候看見海面上有一束光在閃耀,他朝著光游過去,我們在影片的最後一個鏡頭看到一隻手伸下去抓住雷德福,拉他重見天日。我們不知道那是誰的手,只知道拯救來臨了。失喪的人從深海中被拉上來。

菲利普船長(2013): 「船長,你安全了。」

這是保羅·格林格拉斯(曾執導《顫慄航班93》)導演的一部驚心動魄的電影,講述2009年馬士基·阿拉巴馬號商船遭劫,船長理查德·菲利普斯(湯姆·漢克斯飾)被索馬里海盜扣押爲人質的真實故事。影片的第三幕——海豹突擊隊展開營救菲利普斯的行動——緊張得幾乎令人難以承受。這一幕最後的場景十分感人,一位海軍醫生在照顧剛剛獲救,驚魂未定的菲利普斯,她一邊檢查他的傷情,一邊盡力安慰他。「船長,你安全了。沒事了。」她說。仍舊震驚不已,搞不懂自己怎麼得救的菲利普斯哭了,不斷重複地喊著:「謝謝你!」前一刻幾乎喪生,下一刻卻活過來,菲利普斯捉摸不透發生了什麼。「謝謝你!」是他所能明白的全部,也是需要明白的全部。

人類之子(2006):被明天搭救

這是阿方索·卡隆導演的一部反烏托邦驚險片(取材於P. D. 詹姆斯的小說),第三幕呈現了一連串冷酷黑暗、懲罰性的行動,僅在影片的最後一分鐘希望才衝破黑暗。蒂奧(克里夫•歐文飾)和肯(克萊爾•霍普•阿什提飾)身處一所難民營,肯剛剛產下一個嬰兒,而那時世界上的女性都已失去生育能力,二人竭力想從一場激烈戰鬥中逃亡。他們的目標是劃一艘小船出海,與一艘像方舟一樣的大船會合,船名很貼切,叫「明天」。爲了把肯和嬰兒安全送上「明天」,蒂奧犧牲了自己的生命(他說出的最後一個詞是「耶穌」。)小船上只剩下肯和嬰兒,她的保護者已經死去,這時候的肯再脆弱不過。但是,隨著基督徒作曲家約翰•塔夫納創作的音樂響起,海面上的濃霧消散,「明天」出現了——在一個暗淡絕望的世界現出希望的曙光(點擊這裡觀看本片)。

敦刻爾克(2017): 「家」

這一幕之所以震撼,關鍵在於音樂和眼睛:確切地說,是漢斯·季默充滿激情的配樂和肯尼思·布拉納的眼睛。布拉納飾演一位皇家海軍軍官,任務是監督在敦刻爾克被困的英軍撤退。就在敵人包圍了被困英軍,似乎滿盤皆輸的時候,幾百艘英國平民的船隻抵達,開始營救本已走投無路的超過三十萬人的大軍。直到此刻,季默的配樂一直是無情的、刺耳的狂轟亂炸,旨在模仿戰士們越來越無望的困境——使用謝潑德音來表達持續上升音律的一堵音牆。隨著緊張的音樂漸入高潮,我們看見站在防波堤上的布拉納,他看見遠處有點什麼,雙眼瞪大了。他拿起望遠鏡來看。「你看到什麼了?」「家」,他回答道,——音樂終於轉變成以「家」爲主題的大和絃,恰好配上這個詞。隨著音樂的湧動,我們看見救援船隊的勝利抵達,接著布拉納熱淚盈眶(我們也一樣)。我們能產生共鳴,因爲我們也無法靠自己回「家」——是家來找我們。

小鬼當家(1990): 「來吧,我送你回家。」

儘管不像這份片單上的某些場景那麼宏大,《小鬼當家》的高潮仍然捕捉到恩典和拯救的美好瞬間。凱文(麥考利·卡爾金飾)在片中已經作出種種努力救自己,他爲自己能想方設法獨立生活,還爲逃脫了企圖傷害他的盜賊而自豪。但是,最終他還是救不了自己。他被「溼強盜」捉住掛在門上,無計可施。但是正當哈利(喬·佩西飾)要割掉他的一根手指時,凱文曾經很害怕的鄰居(「馬利老頭」)揮舞著雪鏟救了他。把壞蛋打暈之後,馬利(羅伯茨·布洛瑟姆飾)抱起凱文,像爺爺一般地說:「來吧,我送你回家。」這句話把影片帶入令人欣慰的結局。

指環王:雙塔奇兵(2002): 「黎明時分,朝東方看」

彼得·傑克遜的指環王三部曲充滿了可被收入這個片單的瞬間,但最突出的一段是雙塔奇兵中聖盔谷之戰局勢的翻轉。經過一夜漫長的血腥戰鬥,薩魯曼的強獸人軍隊衝破了所有防線。衝進來的敵軍似乎不計其數,英雄們無處可逃,生存的希望渺茫。但就在此刻——或許是三部曲中最黑暗的一刻——金靂說道:「太陽出來了。」接著我們想起甘道夫歸來的保證:「在第五天的第一縷光出現時,我會回來。黎明時分,朝東方看。」保證實現了。在一個無疑暗示基督第二次降臨(參啓19:11-14)的場景中,白袍巫師甘道夫騎著白馬出現了,身後是殘餘的洛汗人和升起的太陽。他們衝下山加入戰鬥,給深陷極深的黑暗中的人帶來希望和光明。

鋼琴家(2002): 「不要謝我,感謝上帝吧」

這是一部長達150分鐘的描述猶太人大屠殺的影片,影片的大部分情節十分悲涼,講述猶太鋼琴家瓦拉迪斯勞·席皮爾曼(阿德裡安·布洛迪飾)如何在二戰期間的波蘭艱難生存的故事。隨著電影的推進,席皮爾曼日漸憔悴,忍飢挨餓,似乎走到了盡頭,此時一位納粹上尉威廉·霍森菲爾(托馬斯·克萊舒曼飾)在華沙的廢墟中發現了他。霍森菲爾沒有殺席皮爾曼,反而救了他。片中有個場景,席皮爾曼坐在一架大鋼琴前——在一所陰冷的,被炸燬的房子裡——彈奏肖邦的G小調敘事曲,霍森菲爾靜靜地聽著,這個片段可謂電影藝術中最吸引人的音樂瞬間之一。霍森菲爾不僅放了席皮爾曼,而且冒著生命危險幫助他,把他藏在一個閣樓裡,給他送食物,甚至把身上穿的大衣送給他。因著霍森菲爾出乎意料,突然出現的恩惠,在電影結尾席皮爾曼又穿上了晚禮服,在樂隊伴奏之下演奏肖邦的樂曲。同時,我們看見霍森菲爾成爲蘇聯的俘虜,傷痕累累,於1952年死在蘇聯。「我不知道該如何感謝你。」在他們的最後一面,席皮爾曼這樣告訴霍森菲爾。霍森菲爾答道:「不要謝我,感謝上帝吧。」這正是每個人對不配得的恩典應有的回應。

末日危途(2009): 被一個家庭找到

約翰·希爾寇特的電影改編自考麥克·麥卡錫的後末世小說,二者同樣黑暗,講述父子二人在一個食物極度短缺以致人吃人的世界求生存的故事。不過,在這個徹底墮落的故事中,仍有一些安寧的恩典瞬間,其中突出的一幕發生在一座教堂的廢墟中,在影片最後一幕,父親(維果·莫騰森飾)死了,留下男孩(柯蒂·斯密特-麥菲飾)獨自一人,似乎一切都失去了。男孩在海灘上遇到一個男子(蓋·皮爾斯飾)主動提出可以跟他走,以免孤單。孩子的所有經驗告訴他不該信任這個人,他最好獨自待著,不能相信無條件的恩賜。但是他信任那位男子,並且得救了。影片以男子和他的妻子及兩個孩子收養了男孩爲結局。「我們一直跟著你,你知道嗎?」母親說。「我們很擔心你,但現在我們什麼都不用擔心了。」

拯救大兵瑞恩(1998): 「毫無道理」

史蒂文·斯皮爾伯格的這部二戰史詩片描述的是一次宏大的拯救行動。像這部影片一樣捕捉到救贖代價的電影寥寥無幾。爲了救一個(似乎無足輕重也不值得的)大兵(馬特·達蒙飾)犧牲了很多人,流了很多血。大兵瑞恩自己也無法理解。當米勒上尉(湯姆•漢克斯飾 )和他的小分隊找到他,宣佈他們的任務是把他帶離危險時,他說,「這毫無道理。」「爲什麼我配離開?爲什麼不是這些人中的一個?他們跟我一樣在努力戰鬥。」的確,人無法理解無條件的揀選,只能感恩地接受。在影片的高潮,臨終的米勒用最後一句話告訴瑞恩,「別辜負大家。」(earn it)我們深感欣喜,這不是耶穌在十字架上所說的話。我們知道,那一刻大兵瑞恩無疑也知道。我們永遠不可能賺取(earn)這樣的奇異恩典。


譯:頌玫;校:JFX。原文刊載於福音聯盟英文網站:9 Movie Moments of Unmerited Grace

Brett McCracken(布雷特·麥卡拉根)是福音聯盟高級編輯,著作包括Uncomfortable: The Awkward and Essential Challenge of Christian Community;Gray Matters: Navigating the Space Between Legalism and Liberty及Hipster Christianity: When Church and Cool Collide。布雷特和妻子琪拉居於加州聖安娜市,二人都是薩瑟蘭教會(Southlands Church)的成員,布雷特在教會擔任長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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