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消了:東方的榮辱觀如何西行
2020-07-09
| Abdu Murray

編者注:若要了解更多關於這個話題的內容,建議參考拉維·撒迦利亞(Ravi Zacharia)與阿布杜·慕理(Abdu Murray)的《從東方看耶穌》(Seeing Jesus from the East: A Fresh Look at History’s Most Influential Figure, Zondervan, 2020)一書。


取消了。」在新冠病毒帶來的居家隔離頭幾週,這個詞幾乎和「史無前例」這個詞一樣無處不在。電影首映式、音樂會,甚至整個體育賽季——都被取消了,這都是因爲我們想要減緩新冠病毒的傳播速度。

但「取消」(cancel)這個詞從社會學的角度來說又多了一個內涵。它被用來表示我們「取消」一個人,而不是取消一個活動。

過去,不同的意見(包括那些挑戰文化上早已被認可的道德觀的意見)都可以通過討論事實和合理的論證進行辯論。現在,當一個人做了或說了一些違背當前文化偏好的事情時,我們就會「取消」這個人。我們會根據這個人的名字、職務和人身攻擊來「關閉」她。如果她是一個音樂家,我們呼籲抵制她的音樂。如果她是運動員,我們就樂於燒掉她的球衣,並在社交媒體上發焚燒的照片。我們現在的做法是把社會看爲罪人的傢伙們舉到長矛上,讓所有人都看到他們的掙扎,我們認爲他們因冒犯了群體而得到懲罰是理所應當的。這樣做是想要警告他們:我們不會認同你的想法,我們會攻擊你、讓你羞愧難當。你被取消了。

取消文化與東方文化

作爲一個擁有雙重文化的人,我看到了這種西方現象到底有多東方。我在美國出生和長大,但我的傳統和成長過程中浸透了中東文化的橄欖油。從歷史上看,西方一直倡導個人有權利按照自己的選擇去說、去信、去做。西方文化一方面捍衛個人的這些權利,但同時也允許個人的言論、信仰和行爲的優劣得到合理的辯論。

在東方和中東(我將這兩個地區稱爲「東方」)文化中,集體是首要的。東方的每個人都必須考慮自己的言論、信仰和行動對集體的影響。東方文化是「榮辱文化」。個人會以給集體帶來榮譽的方式說話、行動和信仰,避免給集體帶來恥辱。對東方文化而言,真理是重要的,但如果擁抱(或者哪怕娛樂)真理會給集體帶來恥辱的話,真理就應該被掃進地毯下。但現在,無辜與負罪,以及榮譽與恥辱文化的混合體同時存在於西方和東方。在西方,個人主義和無辜與負罪範式(innocence/guilt paradigm)一直是主導性的,而集體主義的榮譽與恥辱範式(honor/shame paradigm)則是隱性的。但隨著「取消文化」的興起,榮譽/恥辱的社會參與範式在西方越來越占主導地位。今天的「取消文化」是21世紀西方版的東方榮辱範式。東方人之所以更勝一籌,只是因爲他們已經有了幾個世紀的實踐。但西方人正在努力追趕。

取消文化的例子比比皆是。有一個高中生被哈佛大學錄取,但最終由於他16歲時寫的不恰當的信息,他的錄取被「取消」了。這位學生表示遺憾,他評論說:「我用不同的眼光看世界,那些截圖中代表的小氣、輕浮的孩子讓我很尷尬。」但哈佛的招生委員會仍然投票決定將他拒之門外。當然,這名學生的言論無論怎麼來看都是不恰當的。但即便他道歉了,卻還是被哈佛大學「取消」了,更重要的是,他在Twitter上被無數人「取消」了。有一條評論很好地體現了這一點:「我們要結束這個人的整個職業生涯。」

不知道類似的命運是否也在等待著那些不顧新冠病毒疫情在春假前往邁阿密的大學生。新聞機構確定了一些人的名字。他們當時不成熟和自私的言論會不會導致這些學生被僱主發現後,被「取消」未來的工作?

在取消文化中,一個錯誤是永遠不可原諒的,因爲這錯誤不是簡單的有罪行爲。相反,這個錯誤定義了個人的身份,把他們變成了一個可恥的人——一個可以被「取消」的人。多麼具有東方特色啊!朱麗葉·諾萬伯(Juliet November)總結了過去西方文化和東方文化的差異。在西方的框架下,我會感到內疚是因爲我「做了壞事」;而在東方的榮譽-恥辱框架下,我會感到內疚是因爲「我在集體的眼中是個壞傢伙」。而一旦成了一個「壞傢伙」,這就意味著救贖無法通過修正錯誤來實現。道歉是不夠的。

耶穌與取消文化

在西方,我們有時把耶穌看成是一個滿懷善意的但與我們無關的老好人。然而,現代西方正逐漸與耶穌所居住的古代文化相似,這一事實表明,他並沒有過時。事實上,耶穌在今天和以往一樣具有現實意義。一個瞎子被父母「取消」並遭到宗教領袖驅逐的故事提供了一個尖銳的例子。

在約翰福音第9章,我們讀到耶穌遇到了一個天生失明的年輕人。而燃起耶穌和法利賽人對峙的燧石是,耶穌用泥巴塗在年輕人的眼睛上,治好了他的視力(耶穌居然在安息日「工作」)。當被法利賽人審問時,年輕人的父母非常害怕承認耶穌治好了他,所以讓法利賽人問他們的兒子。約翰福音9:22說:「他父母說這話,是怕猶太人;因爲猶太人已經商議定了,若有認耶穌是基督的,要把他趕出會堂。」趕出會堂!這是最大的公開羞辱。

他們的兒子(他現在是第一次見到其他人)並沒有被集體的恥辱感嚇倒。他站在法利賽人面前,直截了當地(和諷刺地)回答說耶穌治好了他。法利賽人無法處理對他們榮譽感的公開挑戰,就把這個年輕人趕出了會堂,也就是從集體的角度加給他恥辱感,並藉此決定了他的身份。總之,法利賽人「取消」了他。

耶穌感受到了這無理的羞辱,這驅使他去找到了這年輕人。耶穌以溫柔的權柄,揭示了他就是所應許的彌賽亞。他不僅在身體上給了這年輕人視力的榮耀,而且給了他屬靈視力的更高榮耀(約翰福音9:39)。耶穌改變了他被羞辱的身份,使他的身份以認識基督的榮譽爲標誌。他用上帝所賜的超然的尊榮代替了僞善者所賜的暫時性社會尊榮。

耶穌愛被取消的人

在取消文化中,我們被我們最近一次犯下的錯誤所定義。被社會恢復和接納是罕見的。但被取消不需要定義那些受害者。畢竟,耶穌把「被取消」的人——包括稅吏、奮銳黨人、妓女——都收入門下成爲門徒。耶穌不願意「取消」懷疑他的多馬(約翰福音20:27),不願意「取消」三次不認他的彼得(約翰福音18:27),也不願意「取消」一直不信他的他同父異母弟弟雅各(約翰福音7:5)。

詩篇25篇很好地描述了我們的負罪感和羞恥,我們的無辜和我們的榮耀,如何在基督裡得到成全:

耶和華是良善正直的,所以他必指示罪人走正路。
他必按公平引領謙卑人,將他的道教訓他們。
凡遵守他的約和他法度的人,耶和華都以慈愛誠實待他。
耶和華啊,求你因你的名赦免我的罪,因爲我的罪重大。

別人可能會用憤慨來回應我們的羞恥,耶穌卻用愛、饒恕和恩典來回應。許多人正在尋找一個恢復的甚至是被救贖的身份。文化不會給他們這個身份,但耶穌可以。在我們這個屬世和勢利的文化中,我們應該向這位來自拿撒勒的東方傳道人學習。


譯:DeepL;校:JFX。原文刊載於福音聯盟英文網站:Canceled: How the Eastern Honor-Shame Mentality Traveled West.

Abdu Murray(阿布杜·慕理)是一位基督教評論家,擔任拉維·撒迦利亞國際宣教事工機構的副總裁,著有多本書籍。在信主之前,阿布杜是一個虔誠的穆斯林,花了大量時間學習可蘭經和伊斯蘭教。但在歷時九年的對基督教信仰歷史性、科學性和哲學性研究之後,他成了耶穌的門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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