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音派需要一個更好的福音嗎?
2018-07-21
| Jonathan Leeman

最近有許多關於「福音派」的對話,討論它到底是一個政治性的帽子或文化性的標籤,還是一個神學上的稱呼,抑或兩者不可分割。

我不假定自己是站在唯一完美的客觀立場上,但容我闡明由我的角度所見之事,然後再告訴你們,我將要擼起袖子來捍衛的三件事。

首先,我在民調中看到81%的白人福音派基督徒投票給了唐納德•特朗普 (Donald Trump) ,而阿拉巴馬州(Alabama) 也有相似百分比數的人投票給了羅伊•摩爾 (Roy Moore) 。天哪!當時我就知道一場風暴即將來臨。

第二,我看到許多年輕的基督徒和不同膚色的基督徒因爲這些選票而感到受背叛,開始說:「我們放棄福音派吧。」

第三,我聽到老一輩,通常是更傳統的白皮膚福音派人士(像我?) 回應道:"等一下,以『福音派'作爲一個神學稱呼和以'福音派'作爲一項政治或文化運動是有差別的。請不要從那些告訴民意調查說他們是'福音派'的人身上下太多定論,他們很多人並不是真的'福音派'。請不要放棄福音。"

最後,我聽到年輕族群回應:「等等,想撇清關係沒那麼簡單!我們的神學觀總是形塑我們的政治,所以檢視一下你的福音吧!它太以個人爲中心了,對於基督使萬國和好的工作太過盲目,對於公平正義的事情太過冷漠。」

有爭議的推文

此類對話的不同版本出現在許多地方,例如就出現在提姆・凱勒 (Tim Keller)回應他人的一則推文中:

耶穌來的主要目的不是爲了解決世界上的經濟、政治和社會問題。祂來是爲了饒恕我們的罪。——提姆・凱勒 (@timkellernyc) 2017年12月19日

第二個人群看到這樣的言論會覺得,這又是一個個人主義福音的範例——一個不關心與公義及宇宙和解相關之事物的福音。他們問道:提姆,那耶穌說祂來是傳福音給貧窮的人,使被擄的得釋放,瞎眼的得看見,還有叫那受壓制的得自由 (路加福音4:18),又是在說什麼呢?凱勒回覆說,他當時用了「主要」這個詞,但他的觀點在之後的對話裡被丟失了。

以上就是最近我在各個社群媒體上看到的對話的簡要複述。當然,我只是大筆一畫,簡略勾勒。我對於我們是否該使用「福音派」這個詞也沒有答案,但當人們開始談論福音是什麼或不是什麼的時候,我感到緊張,這也是我跳進來加入討論的原因。

提姆・凱勒在《慷慨的正義》 (Generous Justice) 一書中,使用了一個有點不夠華麗卻很關鍵的說法——「不可分割的不對稱」 (inseparable asymmetry, 136-37) 。 這個說法能幫助我們瞭解福音本身以及教會使命中福音的含義。

由此我願發出戰書:我會爲了「不對稱」奮戰至死,也會爲了「不可分割的」奮戰至死。我希望你也願意加入。

請容我解釋⋯⋯

1. 福音解決的首要問題是我們悖逆神的罪

這就是我奮戰到死都會去捍衛的「不對稱」,也是凱勒的推文自始至終所強調的。

上帝是萬有的法度。我們向他人犯罪之所以是「罪」,是因爲得罪了神 (詩篇 51:4) 。罪的意思是虧缺了祂的榮耀和祂的律法,而非達不到你我的要求。

我們不是上帝,上帝才是上帝。支撐凱勒推文的力量是上帝的神性以及上帝的聖潔。罪首先是依祂的標準而量定,然後才衍生到我們的標準,這就是所謂的不對稱。

我擔心我們當中有太多人看不見上帝是何等聖潔及罪是何等地得罪神,這意味著我們也看不見恩典是何等奇妙。(恐怕我每天都有所忽視。) 因爲倘若得罪神不是如此糟糕的話,恩典也就不那麼奇妙了。

將得罪上帝和得罪他人的罪視爲同等,就是把我們自己看得「如神」一般 (創世記3:5),正如創世記中的假教師所說。它將我們的律法和榮耀視爲獨立於上帝的律法與榮耀的,也因此能夠同樣受到侵犯。我不假定有人會刻意這麼做,但我認爲這就是否認第一條所造成的邏輯後果。否認了第一條,我們就失去了基督信仰,因爲我們自己成了神。

福音的中心是對上帝的得罪得蒙饒恕的應許:「我們藉這愛子的血得蒙救贖,過犯得以赦免,乃是照他豐富的恩典」 (以弗所書 1:7)。

儘管如此⋯⋯

2. 福音解決的次要問題是我們向他人犯的罪

這就是我們許多人——黑人、白人和其他人——多年以來宣講、解釋的"不可分割的"那一部分。

我們不能把向別人犯的罪和向上帝犯的罪分開來:「人若說我愛上帝,卻恨他的弟兄,就是說謊話的」 (約翰一書 4:20) 。

我們不能把基督在十字架上讓我們與神和好的工作跟祂讓我們彼此和好的工作分開來。

然而,上帝⋯⋯便叫我們與基督一同活過來。你們得救是本乎恩。 ⋯⋯你們從前遠離神的人,如今卻在基督耶穌裡,靠著他的血,已經得親近了。因他使我們和睦 (原文作:因他是我們的和睦),將兩下合而爲一,拆毀了中間隔斷的牆 (以弗所書 2:4-5, 13-14)。

我們不能將我們的信心從順服的生命中分割出來:「可見,信心是與他的行爲並行,而且信心因著行爲才得成全。」 (雅各書 2:22)。

我們不能把個人的不公義從生出它的結構性不公義中分割出來 (例:以斯帖記3:7-14; 以賽亞書10:1-2; 路加福音11:46; 使徒行傳6:1-2; 雅各書2:1-9)。

換句話說,第二種人所說的完全正確:我們的神學觀常常塑造出我們的政治觀。

我認爲我們所有人,無論左派或右派、多數群體或少數群體,在使用神學解釋福音的意涵與整體框架時,都應該能做得更好。 ①舉例而言,我們教會的長老會讀了《因信分裂》(Divided by Faith)一書,書中對於種族化和結構性的不公正的描述使得大家獲益良多。你也該讀讀這本書。我同意書中對於許多保守信仰宣言的評論:他們可能過於個人主義了。

不過在那本書裡你找不到詮釋福音的更好的表述。請千萬千萬不要丟棄唯獨信心的教義。因爲只有唯獨信心的教義能提供正確且合乎聖經的不對稱性。然而我們需要把它在聖約、群體性和政治上的意義解釋得更好一些,正如我在一篇文章裡試著用一種冗長囉嗦的方式解釋一樣。

請千萬千萬不要放棄個人歸信的呼召——那是一個人一輩子所做的最重要的決定。但正如我試圖在The Corporate Component of Conversion 一文中演示的一樣,讓我們​​先意識到這個教義是多麼具有群體性。上帝拯救我們,是使我們成爲一個族群。

然後呢,還有教會。天哪,沒錯,如我在Political Church 和 How the Nations Rage裡論證的一樣,教會也是政治性的。它是我們的政治觀點開始形成和呈現的地方;它是我們學習真正的正義和公義是什麼樣子,並給國家作出榜樣的地方。它應該是一個正義和公義的源泉,不斷湧出到公共廣場之上。其實,我願意這麼說:如果你的政治觀點只存在於公共廣場上,而沒有對你的弟兄姊妹投入愛心和善行,我不確定你是不是一個基督徒。那就像是在教授一門育兒課程的同時卻在家中忽視自己的孩子一樣。

而如果你的正義和公義沒有按各人的呼召往外傾流出去,那我也不確定你是不是個基督徒。真實的信心總是把人引向善行,稱義總是把人引向正義。

我不是自以爲我的神學公式就符合屬天的神學公式。但我可以認爲來自不同時間、地域和有著不同膚色的弟兄姊妹一定能於其上加以改善,補充、刪減或精煉一些東西。傑馬・提斯比 (Jemar Tisby) 在推特上說:「來自邊緣的聲音其實往往『更』有助於解析當今的福音派狀態」,我想他是說中了一些東西。

當一個人握有權力時,維持現狀有利於維護其既得利益。這可能使得這個人難以看到不同形式的不公義。通常是身處外圍的人才會希望人關注那些不公義。在多數族群中或掌握權力的基督徒應該持續努力,通過傾聽這些邊緣的聲音、找出相關教導和發現不公義之處,孕育出基督的無私精神,即便這代表著打破現狀和顛覆自身的權力。聖經學者萊昂・莫裡斯 (Leon Morris) 觀察到聖經中的正義無關乎「持守習慣」或「維繫舊有秩序」,反而「恰恰是革命性的炸藥」。

我們仍然只能講說我們目前所知的事,而前面所講的兩點就是我對 「福音」 和 「基督徒」 的理解。若你基本上不同意其中任何一個原則,那麼你我對於這兩個詞則有不一樣的理解。即便如此,當白人或保守派只承認第一個原則,而不同意第二個原則時,少數族群會覺得我們 「沒有抓住要點」,這是可以理解的。像我這樣的人需要更努力說明、撰文解釋兩者必須兼得。

3. 讓我們藉由施予恩典和守護基督徒自由來保存福音裡的合一

我還有另一件事情想說,因爲我認爲它不斷地在絆倒美國基督徒。我會爲了捍衛前兩個原則戰鬥至死,這個我也會捍衛,但大概不至於死。談及公義之時,我們彼此需要留些空間給不同黨派和不同政策的解決方案。經文在哪裡束縛良心,教會也該在哪裡束縛良心,那些 「可以用正當且必要的推論」 (譯註:出自於威敏斯特信條1.6)而來的事情也是如此。然而當你從邏輯出發,自經文向外推論了兩步、三步或四步時,請你小心,不要強加你的觀點在他人之上,使你的觀點成爲忠實信徒的標準。我們之中沒有人是使徒,我們並不知道耶穌對於當今許多公共政策議題的確切心意。

直到你準備好因一個和你不同黨派的人(例如納粹黨的人)明顯違反福音而把他驅逐出教會之前,我們都必須爲基督徒的自由保留空間,我們必須施予恩典及善意的信任。

如果你不能以真誠和愛心與一個人同享聖餐,只因他(她)在最近一次選舉時投下了跟你不同的選票,那麼我恐怕你已經把你的黨派和你支持的政策置於福音之上了。

我爲強力倡導自己所支持的政策立場的基督徒感到高興。寫書也好,遊行也好,儘管去做吧!那都是追求正義和愛鄰舍的一部分。但當我們錯誤地把自己那些非聖經的政治立場當成上帝的立場時,我們就侵犯了他人的良心,也違背了福音。我相信,福音派多年來犯下的最大錯誤之一,就是混淆自己的政治立場和上帝的立場。現在我要呼籲大家不要效仿這個錯誤,即便你支持的是另一套政策和另一些候選人。

噢,我的朋友,請讓我們帶著基督徒的自由,認清人的經驗和信念能陷得多深;認清你的立場可能會冒犯,甚至深深傷害另一個人。要留給他們一些空間來質疑和挑戰你。基督徒的自由不是擺出防衛姿態的藉口,而是在異議之中更加努力去了解、愛和學習的理由。

想像一幅充滿多元族群和多元黨派教會的美國圖景吧,坐在教會長凳上的是彼此之間除了福音外沒有什麼共同點的人們。我們可以說,那個使他們聯合的福音,比那個使他們分裂的政治更偉大。甚至我們能說,他們將自己全然獻給了一個完全新造的政治,一個福音政治,一個重生的政治。

我相信我略過了許多複雜的問題,我也不認爲這個對話僅此而已。然而我會捍衛這三項原則,我禱告你也願意這麼做。


①請容我再爲提姆·凱勒辯護一次:我想他完全瞭解這些,這也是爲什麼他在紐約客雜誌上的文章提及福音信徒會追求出乎意料的政治聯盟。

譯:Tzyylih Yang;校:基甸

Jonathan Leeman(約拿單·李曼)畢業於美南浸信會神學院(道學碩士),現在是華盛頓郊區切弗利浸信會的長老,同時也是九標誌事工的總編輯。李曼是威爾士大學的神學博士,著有多本著作,例如《教會成員制》、《教會紀律》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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