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些福音派基督徒轉向天主教的三個理由
2020-10-13
| Chris Castaldo

前《今日基督教》編輯馬克·加利(Mark Galli)(他小時候曾在天主教會受洗)的「皈依」備受關注,這很自然地讓我們這些有思想的宗教改革的後裔重新檢視支撐我們福音派信仰的聖經和神學根基。畢竟,如果這位站在葛培理所創辦的福音派雜誌巔峯的人都最終認爲新教信仰在某種程度上有所缺乏,那麼我們憑什麼認爲自己所站立的神學基礎是堅實的呢? 

正如卡爾·楚曼所說的那樣,「我們需要有好的、堅實的理由來支撐自己不會去成爲天主教徒。換句話說,不會改宗去天主教應該是一種積極的願望和委身,是我們每天都需要下定決心起床就做的事情。」

在接下來的內容中,我們將考慮三個經常會引誘人們走向或離開天主教的常見原因。這些原因似乎是加利信仰旅程的一部分:失望、渴望統一清晰的教義與解經,以及對教會合一的渴求。我最近與布拉德·利特約翰(Brad Littlejohn)合作的達文特學院系列文章《皈依:新教徒爲何走向天主教》爲這個話題提供了一個更全面的背景。

一、失望

宗教新聞社(Religion News Service, RNS)有一篇關於加利「信仰之旅」的文章引用他的話說,他在擔任長老會牧師時發現了聖公會的《公禱書》,在那之前他一直對自己的禱告詞表示不滿。「我厭倦了我一直使用的陳詞濫調,」他說,「《公禱書》有這些宏偉的讚美、懺悔和感恩的禱告詞,我想,『這就是我想說的!』」

這種不滿是很常見的。我們生活在一個充滿了複雜技術的世界裡,這些技術越來越多地將我們與真正的人心隔離開來。我們所閱讀的新聞聚合和治療性靈修膚淺地限制了我們,有效地將我們籠罩在一個我們自己創造的世界裡,這個世界將基督教信仰降低爲一種需要推銷然後消費的商品。

再加上許多新教教會熱衷於讓上帝成爲「對慕道者友好」的對象,我們逐漸發現,很多人都不知道他們所追求的到底是什麼——似乎沒有什麼是他們在鼓舞人心的TED演講或流行音樂會中找不到的。當這樣的靈魂渴望神聖的相遇,希望脫離世俗的、物質化的、數字化的消耗模式的世俗生活時,他們在基督教教會裡卻只能看到燈光秀、投影儀和互動的「推特牧師」佈道。

那些皈依天主教的人往往來自於這個失意的群體。他們渴望來自天堂的宏偉和權柄帶來的瑰麗,當他們走進天主教的彌撒時,就會因爲第一次聽到唱響聖詠,觀察到虔誠的掰餅,在天主面前鞠躬的謙卑而深受感動。這就是巴倫主教(Bishop Robert Barron)經常說到的「美麗之道」(via pulchritudinis) ——祝聖的聖體、大教堂、聖水、香、蠟燭和各種聖禮彰顯了基督的神祕臨在和各樣美好。

對基督教儀式之美的渴求並不新鮮。只要讀一讀紐曼(Newman)、穆格里奇(Muggeridge)和默頓(Merton)皈依天主教的故事就知道了。這個問題在16世紀的宗教改革中具有不小的重要性。在那個時期令人歎爲觀止的教堂、繪畫和壁畫中,改教者們注意到了更深層次的東西。布拉德·利特約翰就指出了這一點

同樣,改教家們所主張的是,羅馬當時引以爲豪的聖潔之美只是一個粉飾的門面,是一個僞裝了的真相。他們沒有在自然中揭示超自然、在平凡中揭示非凡,而是只能用變質說用天上的意義取代餅和杯的本質。他們不但不讓忠心的信徒進入聖殿並在主面前吃喝,反而讓他在外院發呆,讓祭司階級爲他代禱,並帶些恩典出來,以支撐他疲憊的朝聖之旅。他們沒有邀請信徒在神同在的耀眼光芒中披戴基督的公義,而是鼓勵他滿足於神職人員作爲中介——這些神職人員穿著手工縫製的帶有聖徒和使徒們畫像的精美袍服。

這段話中的洞見非常寶貴。正如格蘭特·麥卡斯基爾(Grant Macaskill)在他的《活在與基督的聯合中》(Living in Union with Christ)一書中所強調的那樣,基督徒並不是試圖領會上帝的個人(雖然在我們世俗的日常活動中可能會有這樣的感覺)。相反地,我們已經被分別爲聖,神因著基督完成的工作現在就住在我們裡面。聖靈在我們的內心深處救贖了我們存在的每一個層面。除了我們的理性,神還奪取了我們的靈魂和肚腹(kardia和splagchna,意即人的內在),那正是神聖情感產生的地方(西3:12;腓1:7)。

樣一個完整而有力的救贖使我們得以通過我們的職業、音樂、詩歌、悔改、講道、聖禮和禱告來敬拜和活出信仰,這些形式構成了我們「大公性」基督教遺產的豐富內容。我們不應該把這些遺產替換爲舞台煙霧發生機、令人昏昏入睡的合唱,或者軟弱無力的雞湯式佈道。

二、渴望確定的神學

多人都能體會這樣的感覺:坐在查經班裡,聽每個人發表自己的看法和「解釋」,然後我們回到家後覺得空洞、好像沒有得出什麼清晰客觀的結論。加利承認他經歷了「對福音派世界中不斷的神學爭論和分裂感到某種厭倦」。有人引述他的話:「我想讓自己服從於比自己更大的東西。」

幾個世紀以來,羅馬天主教徒把這種現象稱爲「聖經主義」(biblicism)。約翰·亨利·紐曼(John Henry Newman,另一個皈依天主教的新教神學家——譯註)在他發表於1840年的佈道《虛幻的話語》("Unreal Words" )表達了他對新教沒完沒了出版解經書的失望:「讓我們避免任何形式的談話吧,無論那是空洞的談話,還是審查別人的談話,或是毫無意義的認信,或是對福音教義的誹謗,或是來自哲學的影響,或是對口才的僞裝。」與這樣的「各自解經」相反,紐曼被一種厚重的權威所吸引,那權威承諾了教義和倫理的確定性。

面對這種新教在解經上的分歧與爭論,天主教的皈依者們期待著羅馬來解決解經之爭。有人認爲解經差異是宗教改革帶來的,尤其是當改教家們把「唯獨聖經」放在首位之後。例如,彼得·克里夫特(Peter Kreeft)寫道:「新教表現出一種巨大而自然的滑坡,那就是向著現代主義、自由主義、相對主義和歷史主義的解經滑去。」針對這種滑坡,克里夫特認爲天主教的裁判文書是永不失效的堡壘,「彼得的岩石,可憑之抵禦歷史的洪流」。因此,「那岩石在羅馬之外並不存在。它是抵禦相對主義海洋的唯一堤壩,永遠不會出現漏洞。從來沒有,永遠不會。」

但克里夫特的記載太樂觀了,而且罔顧事實。一位借了我那本克里夫特著作的朋友在空白處塗鴉道,「教宗方濟各是怎麼回事?」雖然有點不厚道,但也說明了問題。如果說方濟各自相矛盾的詔書能證明什麼事,那首當其衝的一定是教廷的語言的隱晦。正如歐司·卡麥爾(Onsi Kamel)在他最近的文章《是天主教讓我成爲新教徒》("Catholicism Made Me Protestant")中所解釋的那樣,傳統派、保守派和自由派天主教徒之間的內鬥凸顯了羅馬宣稱的教廷裁決具有神聖性其實是相當不可信的。羅馬的裁決不能實現解釋的確定性,常常含糊其辭,並不比一個人的個人解讀更加可靠。

在基督再來之前,我們將繼續透過朦朧的鏡子觀看(林前13:12)。同時值得慶幸的是,我們有聖靈的光照,他會賜予從神而來的信、望和愛。

三、教會的合一

根據宗教新聞社的文章,對教會分裂的擔憂「讓加利精疲力竭」。他發現,羅馬教會自稱是唯一、真正的教會這一點對他很有吸引力。「真正的合一不僅需要精神和情感上的認同,」他說,「而且實際上是在同一種結構、同一種文化、同一種做事方式下生活。」在我看來,這個原因幾乎是促成了每一個新教到天主教的皈依。

分裂一直是我們新教傳統中一個令人痛心——有時甚至是令人尷尬——的問題,我們必須承認並接受這一失敗。當然,我們理解路德在馬爾堡對茨溫利反感的神學原因,當時路德斷言:「你的靈和我們的靈不在一起。事實上,很明顯,我們沒有相同的靈。」但分裂仍然令人不安。而且應該是如此,因爲聖經說了不少要竭力保守基督徒合一的命令(詩133;約17:20-21;羅15:5-6;林前1:10-13;弗4:1-3)。

根據羅馬的觀點,教會的合一是由作爲屬靈中保的祭司們和代表使徒的主教們來維護的。在這一觀念裡,被祝聖的神職人員並不只是以基督的名義服事,他們還被賦予權柄在基督神聖的位分上工作,是基督道成肉身服事的延續。教廷之所以是無誤的,是因爲基督通過彼得和其他使徒在治理教會,他們的繼任者——教皇和紅衣主教團也是如此。因此,「基督的教會」在某種意義上等同於羅馬天主教會。

當改教者們從羅馬分裂出來或被羅馬逐出教會時,他們拒絕了這種羅馬式宗教結構。相反,他們強調教會的本質和使命是聖徒的團契,是接受上帝救贖話語的信徒組成的聚集,這些聖徒們在教會中透過講道、教導、認罪、聖禮和共同生活彼此確認、共同長進。

關於教會的神聖權柄與教會身份的關係,霍頓(Michael Horton)的提醒對我們很有幫助:「教會在與基督的關係中,總是處於接受的一端:它從來都不是救贖者,而總是被救贖者;從來都不是頭,而總是身體。」在那些把教會與羅馬教廷等同起來的人看來,這樣的教會可能顯得不夠合一、不夠有力,但真正的合一是彼此不同的男人和女人卻用福音來定義自己的身份,這是來自每個族群、每種語言和每個國家的基督教傳統所共有的堅持。

雖然馬克·加利解釋自己游過台伯河(意即加入天主教——譯註)的熟悉理由是自命爲「福音派天主教徒」,這好像可以軟化他的立場,讓他的說法在一些搖擺不定的新教基督徒中繼續具有一定的影響力。但他大可不必這樣做。無論他的理由是對當今教會處境的不滿,還是因爲對神學清晰度和統一性的追求,還是對教會合一的渴望,宗教改革期間所倡導和重新發現的聖經信仰都有足夠的歷史和神學支撐,讓我們保持前後一致,並且得以自信地與救主同行。


譯:DeepL;校:JFX。原文刊載於福音聯盟英文網站:3 Reasons Evangelicals Shouldn』t Become Roman Catholic

Chris Castaldo(克里斯·卡斯塔爾多)博士畢業於倫敦神學院(London School of Theology),現在正在擔任伊利諾伊州內珀維爾(Naperville, Illinois)新聖約教會(New Covenant Church)的主任牧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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