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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錄片《最終責任》顯示了悔改的美麗和藉口之醜惡 
2021-10-08
—— Brett McCracken

盧卡·霍蘭德(Luke Holland)執導的紀錄片《最終責任》(Final Account,片名對應的是納粹屠殺猶太人的系統化方案「最終解決」——譯註)是一部對那些曾參與過納粹統治,至今仍健在者的重要訪談紀錄。該片自 2008 年起拍攝,10年來有300 多次對德國和奧地利的男女進行訪談,他們都在不同程度上參與了希特勒第三帝國體系的工作。

霍蘭德在去年夏天完成電影后期製作後不久就去世了。當他發現自己祖父母是在集中營中被殺害後,他就把自己一生中最後十年都投身於這個項目。電影發出的中心問題很簡單:思想那些活在希特勒的德國下卻沒有積極反對該政權的人,如果他們今天還活著,應當爲納粹的罪行承擔何種程度的罪責?他們對所發生的暴行有多大程度的責任,又表現出多大程度的懊悔?         

這些都不是新的問題。然而,對於我們這些無論在什麼地方、什麼時候,都傾向於轉移指責、指出他人惡行,卻從不自己承擔罪責的人來說,這些同時也是歷久常新的問題。   

見證

從另一層面來看,這種電影是重要的歷史記錄。在主要證人仍然健在的情況下,獲得對大屠殺的第一人稱敘述極其重要——因爲正如一位受訪者在影片中所說的那樣,「一件事情如果不存在在檔案中,就會從歷史中消失。」 

這樣的紀錄片很重要當然還有很多原因,但最主要的是我們的本性會讓我們忘記或扭曲醜陋和難以致信的歷史。正如我幾年前在一篇博客文章中所說的:「過去永遠不只是過去,儘管我們希望能夠免除自己在當中的責任,繼續向前進發。但我們都是過去的產物,與之密不可分。」    

《最終責任》是在歐洲美國反猶主義正在崛起的時候面世的。與此同時,千禧一代和 Z 世代美國人對大屠殺所知甚少, 情況令人擔心。在最近對 40 歲以下美國人進行的一項調查中,三分之二的受訪者不知道 有600萬猶太人在大屠殺中受害,十個人中就有一人表示他們從來沒有聽過「大屠殺」(Holocaust)這個詞,過半受訪者無法講出任何在二次世界大戰期間建立的 40,000 多個集中營或猶太人聚居點的名字。

基於這些原因,就像《最終責任》這類紀錄片的紀錄功能就顯得極爲重要。簡單地將真實證人放上屏幕,描述真實發生過的事情,對於那些刻意無知或忘記的人來說尤其重要。我希望這部電影能在美國各地的高中得到放映。    

最震撼的場景之一,是一位名叫漢斯的前武裝黨衛隊(Waffen-SS)軍官與一群德國學生坐在萬湖會議(Wansee Conference)的場地裡。1942 年,納粹領導人在那裡舉行了一場臭名昭著的會議,並在那裡策劃了屠殺猶太人的「最終解決」方案。一些學生爲他們作爲德國人有此種「恥辱」而感到難過,還有一位學生使用了德國民族主義者的「保衛祖國」這樣的詞。這時,這位前納粹成員變得情緒激動和憤怒,向學生大聲喊道:「你們不要讓自己被蒙蔽!」

這也是每位觀眾都應該聽到的信息。 

承擔罪責 

漢斯是電影中最感懊悔的前納粹分子之一。他稱武裝黨衛隊是「兇殘的」組織,也沒有爲自己曾經參與其中找任何藉口。他完全承認自己的罪責。電影中其他人的反應卻不相同。 

一位曾爲納粹簿記員的女人,用「一切都是奉命行事」作爲推卸罪責的藉口。雖然她也爲大屠殺的暴行感到悲痛,但是她說:「我只是個簿記員,這跟我沒關係。」其他許多人也使用這樣的藉口,不過會換不同的版本 。漢娜·阿倫特(Hannah Arendt)在她關於阿道夫·艾希曼(Adolf Eichmann,納粹負責屠殺猶太人的高級官員——譯註)的著作《艾希曼在耶路撒冷》 一書中所提及的、連納粹高官也會使用的一個著名藉口。   

其他人則矢口否認。一個男人——當被直接問到時——不願意承認納粹是個犯罪組織。誠然,這些「沒有遺憾」的前納粹分子讓人感到不安。但是其他人溫和但毫無誠意的回應,則更是如此。影片中許多人記得當時會「耳語」和「悄悄談論」集中營內發生的恐怖事情 ,可是他們太害怕說出來,也害怕自己也會被丟盡焚屍爐裡。     

這種邪惡更加普遍,但同樣令人心寒。這部電影開頭處普里莫·萊維(Primo Levi)的一段話很好地捕捉到了這點:「怪物雖然存在,但它們的數量太少,不足以成爲真正的危險。更危險的,是那些樂意相信,並且不問情由就執行指令的行政人員。」 

藉口的醜陋和悔改之美。 

當我在《最終責任》 中看到各種各樣答覆時,我一直在想:看得到的悔改總是美麗的。相反,爲罪找藉口,拒絕承認任何錯誤 —— 是其中一種最醜陋的事。    

每個人最終都要將自己的事向上帝交帳(羅馬書 14:12),神的公義才是最重要的。但是,「上帝才是那位審判的主」不該成爲我們在還能夠的情況下,逃避認罪和悔改的藉口。那個「我只是個簿記員」的女人,在遭到壓力的時候企圖這樣做,但霍蘭德沒有輕易放過她。「現在不是上帝在審問你,」他說:「我想知道的是,你相信的是什麼。」 

真正的「最終責任」將在白色大寶座前(啓20:11-13)得到交代,因此這部電影的標題確實用詞不當。這是一部呼籲我們,趁我們還活著的時候,現在就公開地承認、交代和悔改的紀錄片 。這不是一部基督教電影,但它讓我想起福音中的盼望。對於那些悔改的人來說:「我們若認自己的罪,神是信實的,是公義的,必要赦免我們的罪,洗淨我們一切的不義。」(約1:9) 

如果我們犯罪——無論是我們已經做了的或是沒去做的——都不必像影片中許多仍然帶著納粹黨紋身的前武裝黨衛隊軍官那樣,讓污點伴隨我們終生。然而,罪疚的印記,只有在我們爲自己的罪悔改而不是逃避責任的情況下,才會得著消除。逃避招來詛咒,但悔改則帶來盼望——不僅僅是你個人得著救恩,還會爲地上和天上觀看的,帶來喜樂和歡欣。(路加福音 15:7) 


譯:Monica Chan;校:JFX。原文刊載於福音聯盟英文網站:'Final Account' Shows Beauty of Repentance, Ugliness of Excuses.

Brett McCracken(布雷特·麥卡拉根)是福音聯盟高級編輯,著作包括Uncomfortable: The Awkward and Essential Challenge of Christian Community;Gray Matters: Navigating the Space Between Legalism and Liberty及Hipster Christianity: When Church and Cool Collide。布雷特和妻子琪拉居於加州聖安娜市,二人都是薩瑟蘭教會(Southlands Church)的成員,布雷特在教會擔任長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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