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邦爭鬧之時基督徒當如何行?
2019-10-29
| Jordan J. Ballor

詩篇第二篇用一個問題開頭:「外邦爲什麼爭鬧?萬民爲什麼謀算虛妄的事?」約拿單·李曼研究基督教信仰與政治的新作《列邦如何爭鬧?:再思分歧時代的信仰與政治》(How the Nations Rage: Rethinking Faith and Politics in a Divided Age)可以被視爲對這段經文的大篇幅默想,而經文本身給出的答案是:「世上的君王一齊起來,臣宰一同商議,要敵擋耶和華並他的受膏者,說:『我們要掙開他們的捆綁,脫去他們的繩索。

身爲九標誌事工總編輯(建議閱讀最近一期期刊,主題爲《教會生活:我們真正的政治見證》),李曼在書中將聖經的回答作爲基本的真理:這墮落世界的政治權勢必然會抵擋宇宙的真正統治者耶穌基督。《列邦如何爭鬧?》是一本深思熟慮的基督徒生活指南,引導讀者在這個古老的衝突中忠心地生活,尤其是身處我們這個充滿分裂的處境:現代美國。

李曼的分析建立在若干核心信念之上,其中之一就是詩篇第二篇和標題所揭示的真理。李曼這樣解釋:「如此看來,歷史上最大的政治對立,就是地上的列邦與彌賽亞之間的對立」。另一個重要的洞見就是:我們生活的每個領域都是宗教性的,政治領域也是如此。即便是那些宣稱自己沒有明確宗教信念的人也是如此。李曼這樣解釋:

每一間教會都完全徹底是政治性的,而每一個政府都是諸神的戰場、帶有深刻的宗教性。沒有人能將政治與宗教徹底分開,基督徒不能、不可知論者不能、世俗進步主義者也不能。這就是不可能的。

這一洞見看起來很簡單,但對於我們如何看待信仰與政治之間的關係具有深遠的意義。並且,令情況愈加複雜的是,要準確定義一個人所理解的宗教正義政治教會這些詞彙非常困難。

這些詞彙本身就模糊不清,李曼認爲這是個實際的危險:比方,我們很可能只是在名義上對社會生活的正當目的有一致的認同,但實質上卻存在很多分歧。

我們生活在一個充滿分歧的時代。這種分歧不僅存在於政黨之間、族群之間、教會之間,而且也在這些團體內部發生。作爲基督徒,我們常常感到在國家公共生活中被推到邊緣位置,即便如此,我們還會爲了如何回應這一狀況而發生分歧。

作爲政治神學學者和教會的牧師,約拿單·李曼在《列邦如何爭鬧?》一書中挑戰處於政治光譜不同位置的基督徒都按下重啓按鈕。只有當我們意識到當下的教會生活才是國家將來的盼望,我們才能真的按照耶穌基督的呼召去做光做鹽。

定義政治

現在讓我們來思考政治領域的問題。當我們使用「政治」這個詞彙的時候,至少有兩種不同的意思。第一種意思,是描述我們的總體社會生活,與亞裡士多德的經典定義有關,他把人理解爲「政治的動物」或「社會的動物」(zoon politikon)。按這個理解,「政治」涉及一切與人類彼此關係有關的事物,也包括涉及社會機構與個人、社會機構與機構之間關係的事物。

但在大多數情況下,當我們談到「政治」時,所指的並不是整體社會生活那麼廣泛的涵義。我們是在說政府,尤其是民事政府,及其主要的政策、道德和實踐。

所以,我們可以說教會是政治性的,但取決於我們如何定義這個詞,這樣一個宣告可能導致極爲不同的意義。所以,李曼這本書有一個核心觀點,要求讀者理解其含義,那就是:「對一個基督徒來說,他的政治生活必須從教會內部開始,從作爲一個新造的人在地方教會中與其他人共同生活開始。」毫無疑問,李曼認爲基督教信仰必須在兩種意義的政治生活中都有表達,這當然是對的。但是,當我們說教會在本質上是政治性時,並不總是清楚哪一種政治的意義居於首要地位。

定義教會

李曼很清楚地表明瞭他對教會的定義:地方性的會眾聚集。但是,李曼的書中至少還有一個隱藏的區分,需要一些讀者加以分辨。這就是作爲一個機構的教會(擁有自身架構和體制的正式組織)和作爲一個活的身體的教會(一個有機的組織,超越教會建築物和集體敬拜而存在)之間的區分。

這種區分使教會的政治性變得複雜,一個很好的例子就是牧師的角色。在建制的教會被按立爲有權柄的牧師,是否有權在政治事務方面捆綁眾人的良心?如果是的話,是在何種意義上?比如,牧師是否可以命令會眾參與反墮胎遊行?還是說,牧師必須將自己的講道和先知性勸誡限定於普遍原則和應當追求的目的,而非具體的手段?

這裡沒有簡單的答案。值得感恩的是,李曼的這本書充滿了對這類艱難問題的智慧洞見。以反墮胎遊行爲例,李曼認爲牧師不但可以而且有責任教導生命尊嚴和必須保護胎兒。但是要宣佈達成這一目的的最佳方法,那就是另一回事了。所以一般來說,教會的領袖們需要小心,不要把自己的喜好當作命令提供給會眾。

尊重各人的良心與呼召

要理解區分目的與手段、命令與建議的複雜性,有一個角度是從每個教會都會發生的、尊重個人良心與呼召多元性的角度來理解。

牧師有責任傳講福音,包括福音完整的信息和先知性的審判信息。會眾因此也有責任以合宜的方式回應這信息。但這種回應必須在體制性教會共同體生活以外的領域中反映出來。工程師、服務員、證券從業人員、政治家,每個人都有屬於自己的責任領域,而他們的良心必須在每天生活的實際處境中被福音塑造。

通常,牧師擅長在一般意義上解釋和應用神的律法。比如,他們應當幫助我們理解,不可殺人、不可偷盜是什麼意思。但是這些一般原則不總是能夠清楚地應用於具體的現實,比方在辦公室或工廠車間裡「偷盜」是什麼意思。

李曼常常利用教會政治這類詞彙的內在不清晰性,提出一些主張,在一般意義上很可能真確,但需要仔細分析以澄清其意義。在某種意義上,這是不可避免的——這個狀況本身也是對讀者的訓練。牧師、教會領袖和專家可以給出非常重要的原則,甚至指明是非的界限,但最終我們每個人必須找到在自己的處境忠心地做門徒究竟意味著什麼。一般原則和智慧的判斷都是必要、有益的,但那只是做門徒的起點。

不偏左也不偏右

李曼的這本書勇敢地探討了一系列易起爭論的話題,並以多種方式服事了讀者。《列邦如何爭鬧?》不僅以一種易讀和現實的方式介紹了複雜的現狀,還公平地對待了通常被看爲非此即彼的二分:保守的共和黨對上自由的民主黨。如果把參與政治比作做飯,那麼李曼的書不僅調低了我們的政治爭辯的火頭,還指出並承認了做出飯菜的需求。

《列邦如何爭鬧?》同時也在更普遍的層面上提醒我們警惕黨爭和意識形態的危險——以及,我們有多麼容易用自己的喜好和觀點替代了對神話語的堅守。李曼非常強調地方教會,而且他這樣強調也是對的,因爲新約聖經給我們同樣的信息:

無論你屬於這個黨還是那個黨,地方教會是我們學習愛仇敵、丟棄宗派主義、鑄劍爲犁、改槍作鐮的地方。正是在這裡,我們以神的公義和恩慈彼此教導。正是在這裡,神的公義和恩慈變得對旁觀的萬民而言可見、可靠、可信。

如果你覺得,這種責任聽起來對一個地方教會而言太過沉重、超過自己所能承擔的,那是因爲的確如此。李曼很好地提醒了我們,我們需要的不僅僅是讓體制化教會的架構來引導我們、塑造我們的道德與政治敏感性,更基本的是,我們還需要聖靈充滿的大能、重生的新生命在我們的每一個關係和責任上體現出來。只有這樣,我們才可以成爲一個彰顯救主形像的教會,一個爲著世人的生命而交出自己生命的教會。

【編注:約拿單·李曼的《列邦如何爭鬧?》英文版由美國Thomas Nelson出版社出版,中文讀者可以從九標誌中文網站上下載摘譯本。】


譯:JFX;校:RH。原文刊載於福音聯盟英文網站:What Christians Should Do When the Nations Rage

Jordan J. Ballor(喬丹·貝勒)博士畢業於蘇黎世大學,目前在阿克頓宗教與自由研究中心(Acton Institute for the Study of Religion & Liberty)擔任研究員,同時也是《凱波爾公共神學文選》(Abraham Kuyper Collected Works in Public Theology)的總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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