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大選能讓教會分裂,那有問題的就是教會,而不是大選
2020-11-18
| 沙龍

從11月13日凌晨到現在,如果你是一位生活在北美的基督徒,如果有人問你誰贏得了第四十六任美國總統的大選,我想你應該斟酌考慮再作出回答,因爲這可能並不是一個新聞問題,也不是一個時政問題,而是一個信仰立場問題:特朗普的大量基督徒支持者認爲大選被民主黨操縱並造假,支持拜登和民主黨就是選擇背叛聖經教導,就是支持自由主義和造假舞弊。而沒有投票給特朗普的人 (注意,不投票給特朗普不代表支持拜登)大都認爲特朗普的支持者有某種認知障礙和信仰盲點,以至於公然支持一個有著種族歧視和煽動仇視的人做總統。作爲一個小型華人教會的牧者,我幾乎每天都會接到電話,和不同教會的弟兄姐妹探討對競選當前進展的看法,聽他們分享在爭論中或憤怒或受傷的感受。無論他們如何看待競選結果,他們都有一個共同的體驗:就是教會從來沒有像現在這麼分裂過,並且照著目前的態勢似乎會繼續分裂。而更糟糕的是,類似的情況可能每四年就會發生一次,因爲美國就是這樣的一個政治體制。那麼,這究竟是爲什麼呢?是美國的政治出了問題還是教會的文化出了問題?難道是我們的信仰出了問題嗎?這都有可能,不是嗎?美國總統大選還沒有「完全結束」,但是我們已經有了一堆必須要反思的問題,畢竟基督徒所要追求的國度並不是美國,我們的救主的頭銜是基督而非總統。以下是我不成熟的幾個小看法,真希望我們能像之前一樣坐下來邊喝茶邊聊聊這些事。

看棒球和打棒球是兩回事

我並不喜歡棒球,但我太太反覆地提醒我,如果我們家未來的孩子想融入他/她的校園生活,那我最好也早點去了解這項運動,至少要明白它的規則以及應該怎麼單手接住一個往你臉上扔過來的球,還有如何用一根金屬棒子把它打的老遠。這和大選有什麼關係?關係就在於,如同看棒球和打棒球是兩回事,看大選和參與大選也是兩回事。作爲第一代美國移民,投了一票不代表真的懂了美國運作了兩百多年的民主共和體制,和其體制所代表的價值。這涉及到美國國父們在設計美國政體之時所作出的一些深邃考慮,在這篇文章當中我們無法展開討論,但有一點是十分明確的:在參與到任何一場運動比賽之中的時候都應該明白它的規則、贏的方法,還有輸的條件。所有參與者都必須服從於比賽的規則和裁判的判決,即便任何一個競技運動都無法做到判罰的「絕對公平」,但我們都要學會在規則中更好的競技,接受結果並且下次更好地參與比賽。坦白說,現代生活在美國的華人有投票權的大都是在中國恢復高考後來到美國的,那時候中國的社科教育還完全處於被革了命的狀態,造就了一大批「有知識沒文化」的知識分子,這其中包括我的父母,親人,我所尊敬和愛戴的長輩。但是我們必須要面對這個現實,整體上來說我們缺乏美國政治模型運作的基礎理論常識,缺乏民主政治的參與經驗,缺乏獨立採集信息進行思考判斷的必要訓練。打比賽和看比賽最大的區別在於,這不是一個喊的聲音越大就越有機會贏的遊戲,雖然賣票的人希望你能這麼想,但你要真這麼想的話可能就被他們利用了。

像談論政治一樣討論政治,而不是像談論末世審判一樣討論政治

好吧,上面的小標題只是我自己的觀點,諸位當然可以像談論末世審判一樣談論這屆大選,但你最好同時也能像神一樣公義良善,察驗人心,且知道每一個人最終的結局是否得救,若不然,以這樣的口吻談論政治必然會傷害到很多人,大大地犯下論斷的罪。福音告訴我們明確的好消息:神會在末日公平地審判眾人,而沒有人能夠代替神提前完成這個任務。自公元三十多年左右耶穌宣告自己的國不在世上以來,到西方社會度過了漫長的中世紀,再到1791年的法國國民議會,無產階級第一次登上政治舞台以來,政治上左與右的制衡就成了一種必要的手段,它本該幫助政府機器產生合理政策,照顧到大多數人的社會需要。議論,甚至辯論在民主政體中是一個必要的過程,但在單極社會中成長的人很難適應一個充滿異見者的社會環境。我們可以用中世紀的思維,甚至是耶穌時代的思維去考慮基督徒和教會應該做什麼,但不應該在無視公共常識的情況下佔用公共資源去討論公共事務,這會讓我們所說出的觀念難以被接受——即便它是從真理而來。在過去的幾十年中,教會在一定程度上已經失去了在美國主流輿論界的話語權,而特朗普總統在言語上的示範讓一些支持他的基督徒也變的更加粗魯、無理,甚至反常識。也許里根時代優雅、幽默,又充滿正義的政治氣氛一去不返了,但如果我們不能學會像談論政治一樣去談論政治,那末日審判式的自我裁決將每四年在教會中發生一次,也許這真的能加速神的國早日到來,但這絕對不是正確的方式。

如果一場競選就能讓教會分裂,那有問題的就是教會,而不是競選

經上記著說(路加福音17:20-21):

法利賽人問:「神的國幾時來到?「耶穌回答說:「神的國來到不是眼所能見的。人也不得說『看哪,在這裡!看哪,在那裡!』因爲神的國就在你們心裡 。」 

我認爲許多華人基督徒對於這次總統大選投入了過分的熱情,這種熱情超過了他們在疫情期間的社會服務,超過了以往對於教會生活和傳福音的熱情,因爲他們認爲只有特朗普所代表的「美國保守主義價值」(American Conservatism)才能讓美國「great again」,成爲一個「合神心意」的國家。我擁護傳統基督教從聖經而來的社會倫理價值,我認爲同性戀婚姻和墮胎是神所不喜悅的。但我不認爲特朗普可以讓美國變得更「合神心意」。如果我們認爲同性戀婚姻和墮胎是神所不喜悅的,是罪的話,那我們怎麼就可以認爲歧視,偏見,傲慢,滿嘴謊言不是罪?我們也擔心糟糕的政治領袖會給我們的家人和兒女帶去負面影響,但無論什麼樣的總統上臺,他對於你的家人,你的兒女的影響都不會大過你自己。我們希望去改變別人,但在一個相對正常的社會裡實際上沒有誰能在真正意義上改變誰,只能去影響別人。而影響別人最好的辦法就是按著聖經做自己,用自由意志去選擇效法基督。很多時候我們期待政府去設立道德榜樣,去建立公正的制度,去做對的事情,但這實際上都是公民應有的責任。絕大多數時候去否認一件錯誤事情的方法並不是一味的高喊它錯了,而是抓緊時間去把對的事情做好。如果基督徒沒有辦法活出好的見證,沒有辦法建造健康的家庭,沒有辦法讓教會服事到社會和時代的需要,什麼樣的總統上臺可以改變這一切?

大選會結束的,我們都要承認這一點,不是嗎?無論誰贏了,希望我們還是會回到一起敬拜,一起團契,一起爲了孩子們融入學校生活而看棒球的日子。爲了一屆大選而把矛盾帶進永恆,又何必呢。

主耶穌基督,上帝之子,憐憫我等罪人。

沙龍2012年於北園大學(Northpark University)取得神學與聖經學的本科學位,道學碩士畢業於北園神學院(Northpark Theological Saminary)。2015年一月受聘于芝加哥新生命社區教會(Newlife Community Church Chicago),建立其下屬的第一個國語教會。同年開辦活水茶堂和荊棘火音樂事工。
標籤
政治
美國
特朗普
大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