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約翰·班揚同奔天路
2019-12-31
| Louis Markos

編注:就像C. S.路易斯(C. S. Lewis)所建議的那樣,我們要幫助我們的讀者「讓這幾個世紀以來乾淨的海風吹過我們的心」(出自On the Incarnation: Saint Athanasius with an introduction ——譯註)。也正如他所指出的那樣,「只有通過閱讀經典」才能達到這樣的效果。我們接下來要審視一些可能被遺忘、但是依然和現今的教會相關,並且能幫助今日基督徒的經典著作


我向來喜歡用來「路」作比喻形容人生,但若說「人生好像一段路程」,「好像」一詞其實是多餘的。人生本來就是一段路程,我們則是路上的朝聖者。我們是奧德修斯、埃涅阿斯、但丁、唐吉柯德、哈克貝利、比爾博·巴金斯、和跟隨喬叟往坎特伯雷路上的那一群混雜的人。

在發現《天路歷程》這本書之前,我已經體會到自己在地上的天路客身份。約翰·班揚(1628-1688)讓我學到的是,這旅程不僅僅是外在的,它也是——或許主要是——內在的。

學習表達的語言

就地理位置而言,人生的路把我從新澤西帶到紐約州北部,又到了密西根的安城(Ann Arbor),再從密西根到德州的休士頓。從個人生命而言,人生把我從孩童帶進大學、從研究所帶進婚姻、學術界、進而爲人父。

但是,大部分的旅程我都走在不是人的眼睛所能見、隱藏的路上,而是穿越各種小徑,經歷理性、感情、和屬靈的各種情況。

班揚給了我一種表達的方式和語言——比喻——來描繪心路歷程,也因此讓我看清自己走過的路程和評估我在一路上的進展。

寓言不是班揚發明的,而且在《天路歷程》裡有許多拖泥帶水又晦澀難解的地方,然而他確實成功的觸碰到人類心靈深處的一些東西。這就是爲什麼原本只應該讓英國清教徒感興趣的書,卻受到舉世的喜愛。

我當然明白急迫性這個概念——在我的信心、關係、與事業各方面——但《天路歷程》一開場就把這急迫性真切又徹底的表達了。

不同的勇氣

當班揚筆下的「每個人」——基督徒——得知他住的城是毀滅城,而且唯一的出路是逃跑避開將來的天罰,他沒有打盹,沒有漫不經心的和朋友討論、或諮詢心理醫師、或服藥。他拔腿就跑,捂著耳朵不聽妻子、兒女的喊叫,一邊大聲喊著:「生命、生命、永恆的生命!」

那幅景象深深烙印在我的腦海,勝過千百篇的證道信息。它具體的表達出我們內裡的屬靈掙扎,當我們需要作某些違反文化潮流的事時。我們必須掩耳不聽,逃避世界的主張,和那些舒適、熟悉安全之處;我們必須向前看、注目看、努力向前。

許多文學作品裡的偉大英雄激發我的勇氣,例如:阿喀琉斯、奧德修斯、埃涅阿斯、貝奧武夫、亞瑟、亨利五世。然而這裡的卻是一種另類的勇氣,並且在一個不出色的人身上。基督徒既不強壯、也沒有學問、又沒有特別高尚的品德,但是他聽從了呼召,拒絕扮演羅得妻子的角色。一旦上路,他沒有回頭,儘管那些要攔阻他的決心的人,所提出的理論是合乎「邏輯」的。

危險路

基督徒往天上城走的是一條危險的路,讓我學到必需謹慎。

他所遇見最危險的是「浮華市集」,那個大市集裡什麼都賣——金銀、房地、頭銜、王國、丈夫、妻子。班揚處在國際資本主義的破曉時分,他是首先開始憂心的人之一,他看見這會帶來屬靈的致命傷,但不同於中世紀的論點——認爲資本主義是被高利貸(出藉錢賺利潤)點燃的——班揚則認爲它會把所有的事情都簡化成金錢交易。必然的結果是,快樂不再是一種需要內在培養的美德,反而變成了商品,賣給在世界商場上那出得起最高價的人。

基督徒誤入浮華市集,雖然倖存了,但是他的同伴忠信卻殉道而死。判他罪的各個陪審員被巧妙的命名:盲目先生、無用先生、惡意先生、縱慾先生、放蕩先生、任性先生、傲慢先生、敵意先生、說謊先生、殘暴先生、恨光明先生和執拗先生。這個教訓強而有力,叫我難忘。忠信對虛華市集並沒有任何實質上的威脅,但他的出現就定了市集的罪。他破壞了大家的興致,並沒有用革命武力,只不過揭露了它的蠢笨和虛假。

內在征戰

雖然浮華市集這一章開了我的眼,讓我看清那掛著笑臉、詭祕、又自義的屬世敵人,然而,班揚的寓言更常讓我警戒到發自靈魂的試探誘惑;其中最危險的是絕望。

因爲神是天路客的神,他恩慈的差派了一位新的同伴(盼望)來填補基督徒因爲失去信實所帶來的空虛。一開始都還順利,基督徒勇敢地、精明地揭露屬世的投機主義和那些盲從的人們,但是後來,他們爲了找一條比較好走的路,放棄了正道,上了容易走的小徑草地。基督徒很快就發現自己犯了錯,並因爲引盼望誤入了歧途,而向他道歉,但這卻要付上代價。即回不去正道,他們不得不在草地上過夜,就在睡夢中被絕望巨人捕獲,關進懷疑堡壘的地牢裡,在那裡他們每天都要忍受絕望巨人的鞭打,巨人還不斷勸他們以自殺來結束痛苦和悲慘。

絕望就像這樣——被關在地牢裡,受著罪惡感、倦怠、和沮喪的蹂躪。在一些方面與那厭世、百無聊賴、又情緒化的哈姆雷特類似。但是這裡的試探誘惑是屬靈的。基督徒幾乎要放棄聖經的應許,等於要棄絕賜下應許的神。

感恩的是,他的同伴盼望的名字,正好反映了他的特殊恩賜。盼望一再的鼓舞他做剛強的人,盼望喚醒他這位絕望朋友的記憶,回想自己先前對付罪和逼迫的勝利,又以耐心、信心、和堅忍勸慰他。最後,經過徹夜的禱告,基督徒因爲一個驚人的發現而大叫了起來,原來有一把叫做應許的鑰匙一直在他的懷裡,它能打開懷疑堡壘裡的每一把鎖;一旦醒悟過來,他拿起鑰匙,把堡壘的門一扇扇的打開,他們就逃了出去。

沿路休息

班揚幫助我面對不易察覺、引誘天路客離開正道的陷阱、圈套、背信棄義的詭計與誘惑,同時也教導了我一路上有許多爲疲憊的天路客預備的避難所——美麗宮殿、上帝的河、快樂山。

新教的工作倫理是美國創立者,英國清教徒,與發明國際資本主義的荷蘭商人的結晶(如果不提它的諷刺性,也讓我們很難想像)。我們不需要每時每刻被新教工作倫理界定、約束,在流淚的城市裡我們仍有閒暇、團契、笑聲和歡呼、驚豔和讚歎的空間。

我們是客旅,路過這不是我們家鄉的世界,但那不妨害我們在這暫時卻可愛的客店,歡欣地休息一宿。


譯:麗文;校:JFX。原文刊載於福音聯盟英文網站:On the Road with John Bunyan: Rediscovering Forgotten Classics

Louis Markos(路易斯·馬可思)休士頓浸信會大學的英語教授和駐校學者,也是人文學科的教席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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