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与艺术
「無用的閱讀」有其價值
2024-05-16
—— Jessica Hooten Wilson

讀小說沒用。詩歌也是。所有關乎美的想像作品都沒什麼用。爲此,我感謝神。

我們讀故事,讀詩歌,我們欣賞這些作品, 不爲其他原因,只爲其本身的價值。故事詩歌可以打動讀者,改變他們,但是,千萬別爲了這個目的去使用它們。事實上,讀這些想像作品的一個重要原因是爲了克服我們想去使用一切事物的習性。現代功利主義創始人約翰·斯圖亞特·密爾(John Stuart Mill)提出「效益」不僅是大勢所趨,而且是一種必要,自那以後,大家都覺得人類所有行爲都必須有效用才行。我們渴望成爲忙忙碌碌、成果多多的社會一員。

但這不是人類的目的。神是愛,是美,是良善,是真理。神造我們,是叫我們成爲人,成爲帶有祂形像的人。我經常教維根·古羅安(Vigen Guroian)的這篇散文:爲什麼商人需要讀經典文學?(Why Should Businessmen Read Great Literature?)。作者提醒我們,「我們受造的主要目的是成爲愛人,而不是工人。」我們被造是爲了愛,首先愛神,然後愛鄰舍。的確,當我們去愛那些「真實的、可敬的、公義的、清潔的、可愛的、有美名的」(腓 4:8),我們就能更好地愛神,愛鄰舍。

想像的世界可以比現實更真實

基督徒不太願意把小說和詩歌塞滿書架。他們有種誤解,他們混淆了「想像」與「虛幻」(illusion)。想像的東西並不都是虛幻,虛構小說也不就全是虛假的。

世界在時間的掌管之下,然而我們豈不是永恆的嗎?耶穌講的那些故事難道不是在告訴我們,與祂的天國相比,我們這個世界有多顛倒?魔鬼四處遊走,我們看不見他;但是,小說可以讓魔鬼原形畢露。無論他的行動多麼詭祕,詩歌都能用真相戳穿謊言。托馬斯·林奇(Thomas Lynch)有首詩這樣寫道:「描述的力量如此強大」。

所有人都染上了一種啓蒙運動製造出來的疾病,它讓我們以爲理性是最高的能力,與想像力脫節。如此這般,我們就認爲文學沒有必要;我們還認爲,小說詩歌讓情感起起伏伏,把純淨的理性思維搞的亂七八糟。但如果情感能幫助我們看清人性,讓我們能夠作出正確的道德選擇呢?C. S. 路易斯在《人之廢》(The Abolition of Man)裡就表達了這種想法。我們如何想像神、世界、以及我們與這兩者之間的關係,會影響我們的行動。偉大的文學作品能夠訓練我們的道德想像力。

訓練道德想像力

雅各布斯在他的《喧譁的大多數》(How to Think)(書摘)一書中指出,即使密爾本人也是靠「沒用」的詩歌把他帶出了抑鬱的泥潭。密爾回憶說,華茲華斯的文字是他靈魂的一劑良藥,他的文字「不僅僅是外在的美,還有美刺激之下的感受,以及被感受渲染過的思想」。詩歌讓密爾學會如何正確地去感受。密爾或許學到了正確的原則,記住了所有的戒律,接受了真實主張的教導,但這遠遠不夠。他需要熱愛美好,爲良善所吸引。雅各布斯寫道:

看到一片美麗的風景而爲之感嘆,正是這片風景應該激發的情感;看到生活困苦的人而爲之嗟嘆,也正是這種情境下情感的自然流露。(44 頁)

文學作品就能幫助靈魂對世界作出適當的回應。

我們的想像力需要這樣的教育,因爲我們是墮落有罪的受造物,很容易對惡麻木。正如弗蘭納里·奧康納(Flannery O'Connor)在她的一篇祈禱文中寫道,我們大多數人都對罪,尤其是自己的罪, 「失去了嘔吐的能力」。最能打動我們的故事是那些砸向我們鏡中自我的石頭。弗蘭納里·奧康納還說,故事讓我們看到在掌管自己的魔鬼,藉著神的恩典, 我們或許能用故事來「驅魔」。在奧康納的小說《啓示》(Revelation)中,把自己比作約伯的驕傲的魯比·特平太太對著神咆哮道:「你以爲你誰啊?」 這個問題在田野上回蕩著不祥的回聲。作爲讀者,我們聽到了向我們提出的問題。我們像魯比一樣屏住呼吸,自問道,是啊,我們以爲自己是誰啊?

耶穌覺得故事沒用嗎?

作爲老師, 我遇到過有些基督徒學生,他們認爲這樣的故事毫無價值。 我還記得有個學生在辦公室裡和我爭,他寧願學哲學也不要學文學,因爲哲學教人如何生活。

「我希望耶穌也能像你這樣想」,我回答道(我承認,自己的口氣很是嘲諷),「他浪費了那麼多時間,講了那麼多沒用的故事。」我們都知道耶穌通過寓言來教導門徒,但我們很少問他爲什麼這樣做。 有沒有可能是因爲故事能告訴我們如何生活呢?羅素·摩爾(Russell Moore)認爲,沒有故事就沒有倫理道德。 即便是十誡也是以故事的形式開始的「我是耶和華,你的神,曾將你從埃及地爲奴之家領出來。」(出 20:2)除了舊約之外,神也藉著耶穌的歷史故事揭示了自己:耶穌的出生,生活,釘死在十字架上,復活這一切都是真實的歷史。

回到學生們問的問題,爲什麼要讀文學作品,我只想在白板上寫下這樣一段話:「因爲聖經就是文學。而耶穌基督是真道。」

需要明確的是, 我們不能將「文學」與「小說」混爲一談。文學的拉丁詞根是 litera,意思是文字。聖經是真正的文字。耶穌是真正的話語。跟隨耶穌的人叫做「聖書一族」(people of the book)。所有這些都強調了基督徒應該重視文字作品。

萬千之處

如果我們渴望了解創造出我們的作者,或許我們應該接觸更多的文字,讀更多的書,做個更好的讀者。

已故牧師畢德生十分提倡讀詩。他用傑勒德·曼利·霍普金斯(Gerard Manley Hopkins)的詩歌《如翠鳥著火》(As Kingfishers Catch Fire)中的一句詩「基督在萬千處顯現」("Christ plays in ten thousand places")爲他的一部屬靈神學作品命名。這首詩讓我們體驗到上帝之光隨處可見,從翠鳥蜻蜓的翅膀,到石頭跌落水中的聲音,最終到鄰舍可愛的肢體和美目。詩人通過這首十四行詩活靈活現地描繪了各種美景,讓讀者直觀地體會到美,這種感性知識是無法用單純的論證來傳達的。

如翠鳥著火,蜻蜓點燃火焰;

像石頭越過井沿落入圓井

發出鳴響;如每一根撥動之弦的訴說,每座懸鐘

弧形的擺盪,都會開口講話,奮力拋擲自己的名字;

每一個有生之物都在做同一件事:

打開心門,走出自己;

自己——走出來;自己——開口,講述,

每個生命都在疾呼:我所做是我,我爲此而來

我還要說:公正之人公正;

恩典讓人所行恩惠滿溢;

人所行的,在神看來皆是——基督——因爲

基督在萬千處顯現,

可愛的肢體,美麗的眼目

通過人的面容向父神顯現。

(注:部分譯文參考《十扇窗:偉大的詩歌如何改變世界》,作者:簡·赫斯菲爾德


譯:變奏曲;校:JFX。原文刊載於福音聯盟網站:In Praise of Useless Reading.

Jessica Hooten Wilson(傑西卡·胡頓·威爾森)是達拉斯大學人文學與經典教育研究項目的路易斯·布朗學者(Louise Cowan scholar),著有三本書籍,其中之一獲得了《今日基督教》藝術與人文類最佳圖書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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