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體同在的醫治力量 
2019-11-26
| Robert Cutillo

「笛卡爾二分論」(Cartesian split)所主張的將身體和靈魂分開的理論對我們的文化產生了深遠的影響。很可惜的是,現今教會並沒有意識到這一點,也忘記了歷史上教會常常需要抗爭那誘惑人心的諾斯底異端。身體與靈魂被分開看待,這造成了今天教會的核心分裂。 

由於教會在這個議題上駐足旁觀,而後現代思想又滿足於或者扭曲、或者忽略身體和心靈的親密聯合,那懸空的身體便因此成爲這個時代虛假思想最想要擄掠的獵物。由於我們很快地把身體邊緣化爲簡單的物質,以便進一步可以改造它以符合自己想要的形像,並且寄希望於克服疾病和死亡對它的影響。這就使得我們以類似的思考方式將最小化看待身體的感受,卻將那些會加強我們保持舒適距離和控制感的、抽象和超乎身體的交流放在優先位置。基督徒明顯缺乏這樣一種堅定的信念,即我們有限的形體也是來自神的恩賜,它被創造時便已與靈魂深深結合,神創造它的目的是爲要更好地建立人與人之間的聯繫。   

因此,要讓人的肉體回到原先上帝命定的適當位置上,沒有別的做法會比神親自居於脆弱的肉體,並且住在我們中間來得更好。道成了肉身,神親自來到我們當中體現生命的本質,也以此對抗一切要抽離身體的力量。      

讓我們看看身體同在在我們當中和對他人能夠產生的美好果效都有些什麼。

肉體與脆弱的人際關係

這個時代抽離肉體的方式,加強了我們天生便會把自身弱點和脆弱——特別是那些在與人交往時容易顯露出來的——隱藏起來的傾向。用某種理論來認識他人、透過屏幕和別人抽離身體的形像相交,比起承受在真實接近時容易被他人怪癖所傷害的風險,要容易得多。 我們甚至喜歡簡潔地以項目、流程和計劃的方式做慈善,而不是直接與路上受傷的人接觸。    

然而,如果在人前的那份脆弱感,竟然是來自神的恩賜和禮物呢?如果美善的根源只能在脆弱的人際關係中找到,我們應該怎麼辦? 又如果我們走向神的旅程其實不是像諾斯底式的精神與世界分離,也不是肉體與靈魂分開,而是需要和其他同樣具有肉體的靈魂有著親密的關係和脆弱的互動,那時我們又該怎麼辦呢?        

和我們與生俱來就喜歡逃避的天性相反,聖經中的故事是由現實生活中的偶然性,加上因著肉體相遇的特殊體現而揭示出來的神聖之愛所譜成。如果靈魂和肉體的分離讓我們失去對神和對人的愛;那麼藉著身體和靈魂的結合,我們就可以重新拾回這愛。正如查爾斯.泰勒指出的那樣,「神聖的愛(Agape) 是直覺(腸臟)的反應; 新約中的『憐憫』((splangnizesthai),也表明反應是從內裡(腸道)發出的。」(《世俗時代》,英文版741頁)

毫無疑問,出現在福音書中的幾個「直覺反應」的例子,表明了完全的認識和完全的愛只能在道成了肉身的經歷中找到。  

回想耶穌發出憐憫的時刻,能讓我們受到啓發。有時候憐憫是因人群引發的,就像當祂看到他們疲憊又無助,好像沒有牧羊人的羊一樣(馬太福音9:36),又好像是當成千上萬的人與祂一起多天後漸漸餓了(馬太福音15:32), 另一個例子環繞一位哭泣中的寡婦,她的獨生兒子正在出殯。(路加福音7:11-15)。這些事既發生在早期耶穌開始傳道的時候(馬可福音1:40-41),也出現在後期他走上十字架之時(馬太福音20:29-34)。無論意外地遇上的是一個請求醫治的麻瘋病人,還是兩名渴望能看見的盲人,他都因著他們的需要而停下腳步。在這些情況下,耶穌因著成了肉身,參與在一個受傷的世界中,對人發出深深的憐憫。 

「你去照樣做吧」

我們也可以在耶穌最著名的兩個比喻中,看見這種發自內心的反應。在浪子回頭的故事中,當看到任性的兒子回來時,充滿憐憫(splangnizesthai)的父親跑上前去擁抱他(路加福音15:20)。在好撒瑪利亞人的故事中,與路過的祭司和利未人不同,那個被人排斥蔑視的人走上前去看那受傷的人,「當他看見他時,他就憐憫他(splangnizesthai)」(路加福音10:33)。「你去照樣做吧」(路加福音10:37),耶穌展現了直覺的反應,活出了在每個時代中,如何照顧受苦人們的樣式。   

說到這裡,我必須要坦白地承認,當我嘗試在體現生命中追隨耶穌時,我最初的「直覺反應」卻是源自除關懷以外的任何事情。  

當湯米來到無家者診所時,我突然希望自己不在現場。他那時30歲,正從高脫氧麻黃礆水平(比安非他命更強的興奮劑)中恢復過來,骯髒、衣冠不整,因好幾天沒有睡眠或淋浴而身體發臭。最糟糕的是他向我尋求幫助,而他的手上大都是在最近一次街頭打鬥中,被忽略而受感染的傷口。我轉過臉去,對一個人如此糟蹋自己的身體感到震驚,並對他期望我能幫助他感到憤怒。接著,我看到他的病歷和他的故事。湯米在小時候被他能夠信任的寄養人照顧時,遭受性虐待,他現在只是重複他小時候就學到的傷害。  

丹麥哲學家克爾凱郭爾(Søren Kierkegaard)在他的著作《愛的作爲》中,講述了一個關於兩位藝術家的寓言。 第一個到處旅行,遇過世上無數的人,卻找不到任何值得繪畫的。他看到的每一個人都不完美, 每個人都帶著缺點。第二位藝術家沒有去過任何地方,然而,在他遇到的每個人身上,他都發現了值得繪畫下來的美麗。克爾凱郭爾論到第二位藝術家時說,他爲每次的相遇帶來了「某樣東西」 —— 就是能讓人與人的邂逅重新定義的一種對別人的看法。     

當我再見到湯米時,他的傷口已被清洗和包紮妥當,我看到一些之前我沒看到的東西:他望著自己對自己所作的事時,眼中浮現的悲傷,還有就是他的未來可以不再一樣的一線希望。在那一刻,我感到憐憫。    

肉體臨在對別人的治療作用

如果我們靠近這種具體的愛,就會對身體臨在的醫治力量感到驚訝。許多年前,我在芝加哥庫克縣醫院接受家庭醫學培訓,並開始在診所裡爲一位名叫梅爾文的病人看病。在兩年過程中,因他妻子在看病時常陪伴在側,我因此對梅爾文和他妻子都有深入的認識。當我診斷出梅爾文有無法動手術切除的肝癌時,她就在旁邊。在他去世當晚,她致電讓我到他們家陪伴他們,因我曾作出過那樣的承諾。   

看著我第一個照料的病人從今生進入永恆,那經歷令我無法忘懷。但我最清楚地記得的是葬禮。當葬禮完畢後,我因著那些朋友和家人一次又一次地停下腳步,每個人都感謝我能在他去世時在場陪伴。離開時,我爲著那個晚上發生的事情中所蘊含的奧祕感到驚訝:一個年輕的醫生,沒什麼可以幫得上忙的,卻成爲一位醫治者,單單隻因爲我在乎、只因爲我在那裡。 自此以後,我一直沒停止過探索那奧祕的深度。     

爲健康

使徒記下說:「我們從今以後,不憑著外貌認人了。」(林後5:16)因著基督,我們成爲新造的人,有能力以新的眼光看待別人。是的,肉體是脆弱的,而且自從耶穌基督道成肉體後,撒但一直在世上做分離的工作,要將一切原爲一體的分開,包括分離身體與靈魂、知識與經驗、自然的與超自然的,以及是你和我 。      

儘管這世代所主張的靈魂與身體的分離爲我們帶來了獨特的挑戰,但「誰是我的鄰舍」這一基本的兩難處境仍舊不變。我們和祭司、利未人一樣擔心:「如果走近他,什麼事情會臨到我身上?」 我們和撒瑪利亞人一樣疑惑:「如果我不走近他,什麼事情會臨到他身上?」 道成爲肉身帶來的驚喜,就是發現"走近他"是讓大家同得健康的途徑。   

編者按:本文系《我們的世俗時代:十年來閱讀查爾斯·泰勒的思考》(Our Secular Age: Ten Years of Reading and Applying Charles Taylor)的書摘,該書最近由福音聯盟出版。查爾斯·泰勒的《世俗時代》中文版由上海三聯書店出版。


譯:Casper;校:JFX。原文刊載於福音聯盟英文網站:The Healing Power of Bodily Presence

Robert Cutillo(羅伯特·(鮑勃)·邱提洛博士) 是丹佛神學院的副院長,他教授健康和文化,他同時是科羅拉多大學醫學院的家庭醫學部門的臨床副教授,以及科羅拉多無家可歸者聯合會的醫生。他也常年在信仰機構的健康中心,服事那些沒有保險和受不到醫療服務的人群。他目前致力於研究盲目崇拜醫學和醫療機構中的不公正之間的關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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