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的工作方式並不是工作
書評:《沒有電子郵件的世界》
2021-05-21
| Daniel Patterson

在他這本最新出版的著作中,卡爾·紐波特(Cal Newport)大聲說出了值得深思的道理:「從來沒有人停下來思考我們的工作方式是否真是工作。」(30頁)

它不是。而紐波特說,我們並不必須這樣工作。

紐波特是喬治敦大學(Georgetown University)的計算機科學教授,在工作和生產力領域很有名氣。他的暢銷書《深度工作》(Deep Work: Rules for Focused Success in a Distracted World)講到了在一個分心的世界中專注的價值。

《沒有電子郵件的世界:在信息過載的世代再思工作》(A World Without Email: Reimagining Work in an Age of Communication Overload)這本書是他前期著作的自然延伸。如果說《深度工作》是關於理解專注的力量,那麼《沒有電子郵件的世界》則是論述我們的收件箱如何損害了我們專注的能力。

這就是說,雖然標題這樣寫,嚴格意義來說這本書講的並不只是電子郵件。在書中,「電子郵件」只是一種符號,代表了圍繞著不斷連接建構起來的工作文化。電子郵件和Slack等相關工具是一個問題,但問題背後還有一個問題,那更深層次的問題就是假設了我們的工作應該「以持續的對話爲中心,由非結構化和非計劃化的消息來推動」(xvii),紐波特稱之爲「超活躍的蜂巢思維」。

忽略了更大的畫面

儘管紐波特花了兩章的篇幅說明不斷分心的文化爲何有害,但很少有讀者會反對這一觀點,我們很自然都會認同。但大多數讀者不會意識到的是,紐波特在第三章中指出,從來沒有人主動決定了要使用這種方式工作。相反,在我們意識到它產生的變革性影響之前,就已經採用了電子郵件作爲一種快速、異步的通信工具。

這是因爲,正如尼爾·波茲曼(Neil Postman)曾經論證的那樣,新媒體不僅僅是在已有文化上加了一些東西,相反,它們改變了文化。「1500年印刷術發明後,你得到的不是舊歐洲加上印刷術,你看到的是一個截然不同的歐洲。」同樣,紐波特表明,電子郵件的功能也是如此:今天的辦公室不是1991年加上一些新的通信工具,「而是一個完全不同的辦公室。」(258頁)

現代的生產力方法完全忽略了這一點(101)。考慮一下人們在電子郵件中可能找到的提高生產力的標準方案:更好的郵件標題、能更快找到信息的歸檔和搜索系統、能更快回覆的郵件模板……紐波特認爲,這些解決方案就像用一個更大的桶去舀一艘漏水的船,而更需要的是修補漏水之處。換句話說,紐波特提供了一個明確的診斷,表明我們在治療症狀而不是疾病。我相信他是對的。

爲更好的未來而努力

如果這本書的前半部分是診斷,那麼後半部分就是(某種意義上的)處方。紐波特用了好幾章提供設計替代當前辦公室文化的原則。所有這些都是基於這樣的想法:在知識工作經濟中,成功取決於我們如何保障員工集中注意力和增加價值的能力(103)。

自然而然地,組織應該設計工作流程,幫助員工茁壯成長(143)。紐波特肯定了任務分配系統(ticket systems)和像Trello這樣的任務板工具是逃避收件箱和以有利於集中注意力的方式組織工作的有益選擇。在這一過程中,紐波特提出了許多個人可以實施小變革的方法,即便所在組織沒有這樣做。這些建議也很有幫助。

不過,最終,讀者可能會發現紐波特在前半部分的診斷比後半部分的處方更令人滿意。你不會找到一張通往沒有電子郵件的世界的路線圖。這可能會導致一種批評,即該書沒有完全實現其標題所暗示的承諾,但這樣的批評並不公允。

事實上,創造一個沒有電子郵件的世界從來都不是目標,正如紐波特所承認的,本書標題並不准確(258)。不過,人們可以原諒作者和出版商放棄了《沒有蜂巢思維的世界》,如果那樣的話,這本書在養蜂業之外很少有人會注意到。

亨利·福特爲該書的最終目標提供了依據。正如紐波特指出的,福特被認爲是現代裝配線的發明者(97頁)。起初,製造一輛T型車需要12.5小時的定製工藝,使用了流水線之後,裝配時間下降到93分鐘。

但是,如果僅僅看到這一結論,我們就忽視了從1908年到1914年爲發展流水線而進行實驗的歷史。同樣,工作場所也需要創新,紐波特呼籲讀者要有「實驗和再創造的精神」(100頁)。

紐波特的目的是「激發新戰略的發展」(259頁)。更重要的是,紐波特在創造思想方面也許是最有效的。這些思想會讓讀者質疑,他們是否想繼續留在這個讓人靈魂疲憊的泥潭中,也就是在這個過度活躍的蜂巢式思維中,還是他們想要一個替代方案。

被造生靈,而不是機器

《沒有電子郵件的世界》並沒有聲稱自己是一本基督教書籍,但基督徒可以也應該從其中學到很多東西。實際上,特別是對於我們這些在工作文化的結構和流程中擁有某種程度發言權的人來說,值得一問的是,這些系統是否在盡可能地管理我們的精力和那些與我們一起服事的人。

紐波特建議的許多步驟在基督徒生活的背景下是有益的。學會專注,畢竟,可以與培養節制和釘死驕傲共同進行。

同時,這本書也提醒我們,正如溫德爾·貝里(Wendell Berry)所說,我們是被造的生靈,而不是機器。我們應該認識到這些限制。作爲基督徒,我們可以理解如何減少超活躍的蜂巢文化帶來的疲憊和總體化效應,從而促成更大的人類繁榮。我們應該是第一批鼓勵這種改變的人。

更廣泛地說,我們應該注意跨越紐波特最近所有三本書的論點。簡而言之,紐波特指出了一個問題。他堅定地而且正確地指出,以自由放任的方式(laissez-faire)構建知識工作,再加上對數字化分心的限制,其實並不是通往和平與目標的途徑。但在這樣做的時候,紐波特最終是要求讀者考慮什麼會導致一個有意義的、令人滿意的生活。

換句話說,紐波特作品的有趣之處在於,它們不僅僅關於工作(這在他的播客中也可以聽到,紐波特在播客中經常回答關於過「深度生活」的問題)。這就是爲什麼我認爲他能引起這麼多人的共鳴。他的文章很有說服力,尤其在我們如何工作這個問題上。但通過把這個問題放在對有意義的生活追求上,他指向了更原始的問題:我在這裡是爲了什麼?這一切有什麼意義嗎?

這些問題從根本上說是形而上學的,甚至是宗教性的。雖然紐波特沒有提出任何答案(他也不打算這樣做),但顯然他已經考慮過這些問題。

事實上,在最近的一次採訪結束時,紐波特更明確地討論了這些存在和形而上學的問題,並表明他對幾個重要的神學家很熟悉。紐波特把他對這領域的一些興趣歸功於他的祖父約翰·紐波特(John Newport),他是一位神學家,也是西南浸信會神學院的前教務長。不管怎麼說,紐波特的著作很清楚地說明了在深度工作背後還有更深的東西。作爲基督徒,我們應該加入這一對話。

總而言之,《沒有電子郵件的世界》的主要目標是指出我們周圍的系統如何遭到了破壞,指出一個還不存在但會存在的未來,並邀請讀者現在就居住在這個未來。在更大的宇宙範圍內,這是一個基督徒經常進行的討論,並且也是一個值得欣賞的討論。

讓我們也提出這樣的思考吧!


譯:DeepL;校:JFX。原文刊載於福音聯盟英文網站:The Way We're Working Isn't Working.

Daniel Patterson(丹尼爾·派特森)博士畢業於美南浸信會神學院,現在是美南浸信會倫理與宗教自由委員會(ERLC)的執行副總幹事(executive vice presid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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