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经与神学
書評:《惡霸與聖徒》,約翰·迪克森 著
2024-03-12
—— Tim Anderson

惡霸與聖徒:對基督教歷史中善與惡的真實觀察》(Bullies and Saints: An Honest look at the Good and Evil of Christian History)

約翰·迪克森(John Dickson)著

哈珀·柯林斯出版社宗教部,352 頁

我喜歡讀約翰·迪克森的書。他的書總是很精闢,但又通俗易懂,我可以把他的書借給沒有受過正規神學訓練的會眾閱讀,不用擔心他們看不懂。他的寫作總會兼顧非基督徒讀者。就算他的書不是直接針對非基督徒而寫的,但是它們可以幫助基督徒更好地向不相信基督教的朋友傳福音。我還喜歡讀教會歷史。讀一讀另一個時代聖徒的生活對我們很有幫助,它能幫助我們更清楚地看到如何在當下事奉主。因此,我抱著很高的期望來讀《惡霸與聖徒》(Bullies and Saints),這本書果然沒有讓我失望。

《惡霸與聖徒》給人的第一感覺是,這本教會史與你讀過的教會史都不一樣。根據我的經驗,教會歷史通常是關於偉大的神學家:亞他那修、奧古斯丁、路德、加爾文和愛德華茲;或者是帶來更新和復興的運動:宗教改革、大覺醒和福音派復興。讓我再換一種說法:我總是從正統與異端相爭的角度來看待教會歷史。通過這種棱鏡去讀,你往往就會跳過從公元 400 年到公元 1500 年這段時間,可是這段時期佔了基督教歷史的一半以上。而迪克森採用了完全不同的棱鏡,讓我們從一個全新的角度來看待基督教歷史。如果說通常的棱鏡是正信(orthodoxy,正確的信仰),那麼迪克森的棱鏡就是正行(orthopraxy,正確的行爲)。基督徒在哪些方面忠於耶穌的教導?在哪些方面我們的作爲與救主格格不入?採用這種棱鏡來看教會歷史,可以講述基督教歷史上的一些我一無所知的故事。

因此,如果你讀了《惡霸與聖徒》,你也可以了解「你從未聽說過的最偉大的歐洲人」——約克的阿爾琴(Alcuin of York,公元 735-804 年)。約克的阿爾琴(公元 735-804 年)曾勸說神聖羅馬帝國皇帝查理曼放棄強迫被他征服的部落皈依基督教的政策。有時,你會遇到你原來曾經讀到過的人, 只不過這一回是在一個不同的背景之下。加帕多家教父(The Cappadocian Fathers)捍衛三位一體的教義,這個我很熟悉。但我不知道尼撒的貴格利(Gregory of Nyssa 公元 335-395 年)是歷史上第一個廢奴主義者,也不知道該撒利亞的巴西流(Basil of Caesarea 公元 330-379 年)監督建造了歷史上第一個福利中心和公立醫院。

正如書名所示,迪克森關注的不僅僅是基督教實踐的高光時刻,還深入探討了基督徒未能追隨我們的主和救主的深層原因。我們大多數人都不願面對這些故事。因爲它們與我們的信仰落差太大,我們只想用一句簡短的話來搪塞過去:「是的,多年來基督徒的確是做過一些可怕的事情。但不要因此而氣餒。我們要把注意力集中在那些激勵我們跟隨耶穌的美好事物上。」但事實上,正視基督教歷史上的罪惡非常重要。首先,這樣我們才不會以勝利者的面目出現在世人面前。其次,通過審視前人的錯誤,我們會警醒,不去效仿他們。第三,在那些不認同我們信仰的人看來,基督教上的某些歷史片段能強化他們的世界觀,這本書讓我們在這些話題上能夠和他們展開談話,這是一件好事。

迪克森對十字軍東征的描述提醒基督徒得勝主義(triumphalism)的危害。任何基督徒在回顧十字軍東征時,除了深感羞愧之外,都不會另作他想。然而,迪克森也力證,十字軍東征並不像人們常說的那樣是對穆斯林勢力的鎮壓。在很大程度上,十字軍東征是一項失敗的事業,沒有給後世留下什麼遺產。

公元 415 年數學家和哲學家希帕提婭(Hypatia)被謀殺的故事是一個很好的例子,說明我們爲什麼需要研究基督教歷史上的污點,以便能夠與那些反對我們信仰的人對話。迪克森證明,這個發生在五世紀的讓人扼腕痛心的事件,對今天的基督徒來說,仍然是一個很火的護教話題。(順便提一下,這也是本書的一大優點。迪克森不斷地提供背景資料,告訴讀者他所講述的事件對今天的護教有何影響)。2009 年的電影《城市廣場》(Agora)和 2017 年的《黑暗時代》(A Darkening Age)都講述了這一事件如何「標誌著幾個世紀以來基督教厭惡女性和反智主義之開端」。然而,真正的事實卻與他們的說法截然不同。

一位基督教知識分子蘇格拉底·索克拉蒂斯(Socrates Scholasticus)大讚希帕蒂亞,稱她勝過同時代的男性哲學家。希帕蒂亞的許多學生都是基督徒。她所屬的哲學流派在之後的幾個世紀裡一直是亞歷山大這個基督教社會的哲學燈塔。希帕蒂亞的被害是與亞歷山大的蠻橫主教區利羅(Cyril of Alexandria)衝突失控的結果。這是一場悲劇,也是基督徒道德淪喪的一個例證。但用這一事件並不能作爲不偏不倚的證據,來證明當時的基督教是厭惡女性或者反智。

我之前提到過,迪克森會爲你重新介紹那些你以前在其他背景下讀過的人物。只是這種重逢不總是愉快的。馬丁·路德是我最敬仰的一位基督徒。我們還能用什麼其他的字眼來描述這位重新發現「因信稱義」教義的人呢?我隱約知道路德曾對猶太人惡語相向,寫過一些很不好的東西。但我從未讀過那些文字,因爲我們只是關注他那些偉大的作品——《基督徒的自由》和《論意志的捆綁》。當我親眼讀到路德對猶太人的惡毒謾罵時,實在很是受挫。我們知道,就算是最偉大的英雄,也有其軟弱之處,但親眼看到這些文字,依然讓我心裡很不舒服。這也是一個很好的提醒,不要把任何不是耶穌的人神化。

接下來該問另一個問題了,《惡霸與聖徒》所談到的內容,我有什麼不同意的嗎?我不同意作者關於奧古斯丁的正義戰爭理論的那章。迪克森給人留下的印象是,早期的基督徒很好地遵循了耶穌的教導,然而奧古斯丁的正義戰爭理論慢慢脫離早期基督徒的實踐,導致基督徒慢慢走向濫用權力,讓它成了之後數百年基督教的特徵。我認爲,早期的基督徒在尼西亞大公會議上宣稱基督徒再當兵就像「狗轉過身來,吃自己所吐的,這是將《馬太福音》第 5 章簡單化了。在我看來,奧古斯丁對《羅馬書》第 13 章的應用是正確的。《羅馬書》和福音書一樣,都是忠實地演奏耶穌定下的基調。

我強烈推薦《惡霸與聖徒》。除了造就個人之外,我認爲這本書也可以作爲神學院教會歷史調查閱讀書單的重要補充讀物。迪克森讓我們從另一個角度來看教會歷史,這有助於我們反思如何選擇我們優先考慮的歷史。


譯:變奏曲;校:JFX。原文刊載於福音聯盟澳大利亞網站:Review: Bullies and Saints by John Dickson.

Tim Anderson(提姆·安德森)是澳大利亞哈斯丁斯(Hastings)聖公會三一堂(Holy Trinity Anglican Church)的牧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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