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林·卡佩尼克的文化衫:福音如何回應這個共產主義幽靈遊蕩的世界
2018-11-30
| Greg Forster

共產主義再一次回到了聚光燈下,這一次它一如既往地帶來了分歧。如果教會希望在這個兩極化的世界裡忠心地見證公義和憐憫,我們就必須理解爲什麼共產主義對政治圖譜的兩端那些關注經濟正義的朋友們來說一直是一個富有吸引力的話題。我們也必須有一個以福音爲中心的回應。

聖經呼籲我們發展出一個不偏不倚的路線,既不同於共產主義所帶來的無神論反人類罪行——要知道共產主義運動在和平時期屠殺了將近一億人,又能避免共產主義一直在批評的、敗壞且世俗的物質主義。

如果福音真的讓我們從被罪奴役當中得到釋放,那麼教會必須傳講和實踐以福音爲中心的智慧,這智慧能夠包括經濟決策上的智慧。如果我們不這麼做,世界就有理由懷疑福音是不是真有上帝拯救的大能。

遊蕩在大地上的幽靈

你認爲共產主義是一個過時的名詞了?我請你想一想科林·卡佩尼克(Colin Kaepernick,美國橄欖球星,在2016年8月賽前奏國歌時下跪以表示對警察暴力的抗議。與他一同下跪的舊金山49人隊遊衛、基督徒隊友埃裡克·裡德在《紐約時報》撰文《爲什麼我們在奏國歌時下跪抗議》爲此舉辯護。——譯註)。

在科林·卡佩尼克第一次下跪的當天,他穿著一件文化衫出席了記者招待會,衣服上的圖像對犯下反人類罪行的屠殺者菲德爾·卡斯特羅進行了美化。我並不認爲我的左翼朋友們理解他的這一行爲是多麼過分。當受到質疑時,卡佩尼克爲自己所做進行了辯護。他的下跪行爲原本期待能夠給全國帶來聲討警察暴力的建設性對話,而他的辯護卻粉碎了這種可能性(要知道,卡斯特羅對警察暴力的使用在全世界都是排得上號的)。卡佩尼克後來試圖「澄清」自己對卡斯特羅的讚美,但他的澄清並沒有表現出對批評者的回應,更沒有考慮到卡斯特羅罪行受害者的感受。

當然,右翼朋友們對這一事件的回應也並不正面。一些美國警官的暴力程度並不在卡斯特羅之下,所以如果我們反對古巴的警察暴力,我們也應當反對在本國發生的警察暴力。但是面對任何共產主義元素時,右翼朋友們往往會下意識地充滿厭惡並且毫無建設性可言。你可能沒聽說過卡佩尼克的文化衫,但是我可以向你保證,我所有的右翼朋友們都聽說過、也聽到在那一天卡佩尼克對卡斯特羅的辯護。這一事件爲我們如何看待卡佩尼克、看待全國性的關於警察暴力的討論設定了框架。即便有一些人想要滿有恩典地回應關於警察暴力的民間辯論,這些討論最後不是激發了更大的怒氣,就是將徹底中斷了。

最近全國媒體都對關注共產主義陣營有所關注並加以報導,這包括了北朝鮮派遣的殺手、將奧林匹克拉拉隊員作爲性奴販賣,以及普京對共產主義合乎聖經的宣稱,這些都只是冰山一角。雖然歷經切·格瓦拉的海報與好萊塢電影對它的美化,和媒體對它無數的批判,共產主義仍然「既是世界的盼望、又是人類的暴行」——這句話來自悔改歸信基督的前蘇聯間諜惠特克·錢伯斯(Whittaker Chambers)。

如果福音真的將我們從罪的奴役下釋放出來,教會就應當在深灰經濟問題上宣講和實踐以福音爲中心的智慧。

馬克思曾經有一句大家耳熟能詳的名言:共產主義是遊蕩在歐洲的幽靈。今天共產主義雖然看起來好像已經滅亡、成爲過去式了,但共產主義的幽靈仍然在大地上游蕩。

在一些地方,共產主義好像一個美夢一樣遊蕩——一個帶來和平和正義的美夢(哪怕它在其他地方被獨裁者搞砸了)。在另一些地方,共產主義像噩夢一樣遊蕩——一個關於獨裁和種族滅絕的噩夢、一個文化中最黑暗的角落,一個等待機會從墳墓的最深處走出來重新奴役我們的噩夢。

這種對待共產主義的兩極分化觀點就像卡佩尼克的文化衫一樣,既是社會兩極化的症狀、也是原因。左翼的朋友們想要知道:「爲什麼你們總是假設人性的最惡一面?爲什麼你們把比你們的主張稍微左傾一點的人都看作是獨裁主義的猛獸一樣防備?」而右翼的朋友們則想要知道:「爲什麼你們不能明白大規模屠殺是極端錯誤的,而且都是左翼分子乾的?這就是你們對待我們右翼的方式。」

建造一個更美好的世界

共產主義在大地上游蕩,因爲大地上充滿了邪惡和不義,而且地上的人們急切地想要找到一條出路——即便是一條險路——來讓世界變得更好。這是爲什麼共產主義對一些人來說總是很有誘惑和吸引力,也正是因爲共產主義對一些人有誘惑和吸引力,所以它的東山再起總是對其他人產生威脅。

只有教會對世界的屬靈捆綁有真正的答案,只有教會知道正確的脫離邪惡和不義的方法,只有教會知道通往更美好世界的鑰匙是什麼。然而,共產主義的幽靈也在教會中游蕩。

解放神學,就是一個將馬克思主義社會分析套上基督教屬靈外衣的理論,它在左翼的基督徒中仍有市場。這並不是說左翼的基督徒們都頂禮膜拜斯大林,而是因爲他們對資本主義充滿懷疑,我所說的資本主義就是指建基於私有產權、法律保障合同權利之上的經濟政治架構。資本主義的確帶來經濟增長,但是當財富增長的時候我們同時也看到物質主義和世俗主義在文化中所佔的比重。左翼的基督徒(以格裡高利·保羅爲代表)以使徒行傳2-5章的經濟共同體爲例,主張這段經文所隱含的廢除市場交易體系應當成爲我們期待的出路。

右翼的基督徒則常常看起來和世俗保守派毫無區別,他們強烈地反對共產主義,但是卻從未讀過關於共產主義的神學分析,即便是最反對共產主義的基督徒——例如前面所提到的錢伯斯——也沒有思考過這個問題。所以右翼的基督徒總是以保護自由市場、經濟增長爲出發點,而沒有去深入思考共產主義背後的無神論和反人類本質。這種對自由市場的熱誠捍衛常常讓他們低估、甚至有時喜悅經濟增長所帶來的世俗主義和物質主義。

既然基督已經被釘在十字架上、已經讓我們得著了對世界不公和苦難最好答案,那麼爲何共產主義的幽靈卻仍然在教會中游蕩?因爲教會沒有系統性地實踐基督徒經濟倫理。我們需要但不知道如何建立一套有組織的、可操作的基督徒經濟生活理論。所以,一些人鍾愛共產主義,想要用它來填補這個空白,還有一些人無法擺脫自由市場吸引力,認定這是解決方法 。

使徒行傳2-5章並不是共產主義

使徒行傳2-5章中的教會是在實行共產主義嗎?這取決於你怎麼定義共產主義。事實上,早期教會的核心問題並不是經濟問題,而是末世論的問題。

共產主義的核心認定人類從本質上不需要上帝就可以消滅世上的政治與經濟不平等——只要我們願意付出足夠大的犧牲。馬克思主義所主張的剩餘價值理論、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築、以及辯證法本身並不能證明它所宣稱的人類能力,它是預設了人類有這樣的能力。對馬克思主義者來說,不需要啓示,人類的自然理性就有能力理解人類生命的複雜性,同時馬克思主義也預設了人類生命中毫無超自然的屬靈成分。

所以,共產主義的政治經濟理論並不是偶然的與無神論掛上鉤,共產主義就是無神論在經濟和政治領域上的實踐。

正如法西斯主義一樣,共產主義是一套建立在對政治運動頂禮膜拜基礎之上的末世自然神論。共產主義從其本質上來說就是理性主義者的法西斯主義。

如果你懷疑我的結論,想想共產主義存活至今的歷史,當它已經在內部被共產主義者們駁倒的多年之後,居然能到達高峯幾乎征服世界 。

共產主義真正的夢想並不是讓馬克思徹底並最終的解碼歷史和打造未來——雖然馬克思自己愚蠢地以爲他已經做到了。共產主義真正的夢想,是以爲歷史和未來的所有疑難都能夠被人類解決。所以,即便馬克思並不認爲自己已經解決了所有問題,那又怎麼樣?只要願意擺上足夠大的犧牲——包括良知、人性、生命,只要足夠努力,我們就能做到。畢竟,如果沒有神,我們自己就是自己最大的盼望。

這種末世觀讓共產主義與使徒行傳2-5章中的教會迥然相異。無論在什麼情況下聽到有人說使徒行傳2-5章是在講共產主義時,我們都要記住:使徒行傳2-5章是一個信仰的群體出於愛而在經濟上彼此分享的末世事件,而共產主義則是拿槍逼著人們彼此共享。

對經文的文法分析可以讓我們意識到,使徒行傳是在講一段時期內的樂於分享和奉獻,並沒有成爲新約教會的常態。正如彼得在5:4對亞拿尼亞所強調的,私有產權並沒有被廢棄而只是被相對化了,正因爲是產權的擁有者主動分享,這種分享才被看作是慷慨的。

另外,使徒行傳2-5章的背景是一個農業社會、一個基於家庭共有的經濟體系,在這樣的經濟體系中,物品的交換既不是完全自願的也不是完全被迫的,因爲人際信任關係是基於血緣或傳統而被建立的。但在現代世界裡,我們的政治經濟體系讓我們與我們既不認識、也沒有共性的人之間產生交換關係,這與使徒行傳的世界也是截然不同的。

那麼,使徒行傳2-5章描述的是什麼呢?

講到這裡,我們才真正進入本文的核心。當我們意識到使徒行傳2-5章並不是共產主義時,這應當讓我們認識神話語大能的見證,並影響我們的舒適追求和物質主義。

並不是只有共產主義的支持者才會把使徒行傳2-5章簡化爲支持某個論點的經文,那些妖魔化共產主義的基督徒也會僅僅從這段經文中尋找反對共產主義的證據。有的時候我會覺得一些基督徒把整段經文簡化爲5:4這一節,好像早期教會熱忱地共享僅僅是爲了讓彼得有機會向亞拿尼亞肯定他的私有財產處置權。

所以,看到早期教會在使徒行傳2-5章中的熱忱共享和他們對神、對愛神愛鄰舍的委身,我們應當爲自己感到羞愧,而不是從中找證據去反對共產主義。基於恩典,我們應當被挑戰,並把這種熱忱應用在今天的個人生活和教會生活中。爲我們周邊的世界供應,這是聖經讓我們看到的唯一公義的經濟原則。

這是今日教會的失敗。從人的角度來說,的確我們有很好的藉口。過去建立在傳統和血緣上的社會已經瓦解了,所以那些曾經以道德準則約束社會的權威,是很把觀點難強加於身處今天這個信仰自由的社會的人們,如果政權要把自己的道德和信仰用於重構每個人生活的基本要素,政權就會成爲暴政。教會也不能把自己的理念強加於社會,政教分立限制了教會的權柄。在這樣的社會政治架構中,我們只能在個人的成聖上努力,卻不能也不知道怎樣將公義和憐憫帶進公共體系——例如經濟體系。

這些都是很好的藉口,但這些藉口並不能讓我們免於神話語的挑戰,神在歷史中做工並保守教會直到如今。我們常常自滿於尋求解決方案,而我們的自滿讓世界的物質主義也進入了教會。金錢崇拜、追求自我舒適和安全,這兩者共同作用加強了懶惰和工作狂——這兩種人在神的百姓中都不是少數。

所以,教會不但沒有給世界提供一個正確的經濟生活模式,而且還擁抱了世界的經濟生活模式。

在今天的社會中,正義就意味著法律要保護物權和合同,事實上人們從窮人和邊緣人身上獲得最大的利益,因爲他們是物權和合同不被保護時最首先遭到滅頂之災的人群。

但是正義遠遠超過架構市場關係的法律制度,正義更期待一個人們在市場關係中公平相待的社群,這一社群應當是教會,教會可以正確地展現正義,並給世界的文化帶來極大的影響力和衝擊力。

當我們的經濟生活能夠讓世界看到福音如何讓我們從罪惡、共產主義(這一噩夢和美夢)中得到自由,我們就讓福音遊蕩在教會和大地上。

教會要行動

幸運的是,目前已經有很多要在市場體系中建構基督徒經濟生活的運動正在進行:有一些關注於如何慷慨和節儉,有一些關注幫助窮人、刑滿釋放人員和其他面臨經濟挑戰的人;有一些關注經濟發展,在企業間建立政治經濟上的互信以促進它們的發展,還有一些關注如何摧毀那些不公義、不道德、催生貧窮的體系。

在目前這個早期階段,我們很難準確地說教會的新經濟生活應當是怎樣的,這是一個很多智者正在盡力想要去研究和理解的話題。

我堅信,對這個話題的研究將讓我們對法西斯主義和共產主義這對雙生偶像採取更富有戰鬥性的立場。絕望的文化和歷史健忘症很容易讓我們的朋友們被共產主義虛假的、用政治權利帶來的拯救所吸引。我希望這一問題能夠獲得更多的重視。

但是福音所帶出的新經濟生活應當讓我們更努力、更感恩地工作,更節儉和慷慨地生活,更多地消除貧困,也帶來有果效的經濟合作。當我們像彼得在使徒行傳5:4一樣肯定物權的同時,我們應當積極地讓物權得到相對化(不屬於個人),因爲根據使徒行傳2-5,物權是爲教會而存在的。

我們要向世界展現這樣的生活, 使人看到這種標準就產生轉向基督的渴慕,也讓世界羞愧於自己的邪惡。但如果要向世界展示這樣的經濟生活,我們首先要使之成爲教會生活和個人生活的常態。

沒有人能免於這樣的挑戰,因爲這是福音所要求的。如果我們相信現代市場所帶來的經濟增長,這不可避免地讓我們活在異教宿命論之下。福音是一個好消息,福音告訴我們因爲基督我們可以從世界的奴役中得自由,而以豐盛的生命活在神的國度裡。如果我們還沒有搞清楚如何在這個全球化和信仰自由的世界裡活出那樣的生活,我們應當相信聖靈能給我們和世界帶來一些新的東西和改變。我們應該樂此不疲的跟隨基督並帶來這樣的改變。


譯:謝昉;校:何之是

Greg Forster(格雷格·福斯特)博士畢業於耶魯大學,目前是三一國際大學的教授,也是多本書籍的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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