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歐地區在性別議題上是全球最具進步主義色彩的地區之一，而福音聯盟關於教會中男女服事角色的立場，常被視爲一個頗具爭議的神學主張。因此，在籌建福音聯盟北歐分支機構之際，我們認爲有必要就「互補主義」（complementarianism）的含義加以澄清和闡釋。
所謂「互補主義」，其核心主張是：男女在價值上平等，同樣按照神的形像受造，同時在身體和靈性上各有不同，這些差異使彼此相互補足，也映照出基督與教會之間的關係（創 1:27；弗 5:32）。在實際層面，這意味著教會中長老（包括牧師）的職分僅限於男性擔任，並鼓勵男性在家庭中以頭的身份主動承擔責任。這與平權主義（egalitarianism）立場形成對比，後者認爲男女在教會和家庭中具有相同的功能與使命。
這不僅僅是北歐進步主義社會所面臨的問題。隨著互補主義在全球範圍內日益遭到邊緣化，各地的教會和機構都必須爲在性別議題上堅守對聖經的忠心而竭力抗爭。我們希望，我們的探索能在未來幾年爲其他人提供有益的參考。
作爲一個對事奉有強烈呼召感的女性，我（漢娜）本不該在「女性在教會中的角色」這一神學討論上感到如此糾結。過去，我很容易就接受了導師和老師們所宣揚的平權論觀點。我人生的方向清晰可見：讀幾年神學，擔任青年或兒童牧師，然後成爲主任牧師。我具備了所有的有利條件：強烈的呼召感、對福音和教會的熱忱，以及在領導和教導方面的恩賜。
於是，我順理成章地走完了這條路，踐行著我所認爲的神對我生命的呼召。我拿到了神學學士學位，成了一間地方教會的牧師。雖然外在的一切看起來都順風順水，但我心裡卻總覺得像鞋子裡進了沙子，不斷磨著我的良知。在我的內心深處，我意識到自己缺失了一樣東西：來自聖經的確據。
聖經從不迴避當今社會的熱點議題，諸如性別與性取向。然而，對於那些在女權運動的進步主義思想中長大的人來說，聖經在這些議題上的真實立場往往難以接受。我（克里斯蒂安）從小在瑞典和美國的雙重文化中成長，我受的教導是男女關係中最重要的目標就是平等。
然而，當我那單身母親（瑞典人）在我青少年時期成爲基督徒後，她開始意識到，聖經呼召她去追求比平等更崇高的境界，那就是看別人比自己強（腓 2:3）。隨著她對福音理解的加深，儘管我母親仍在努力適應神的設計所帶來的影響，但我的家庭生活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我們許多人都接受過這樣的教育：如果女性無法擔任男性所能擔任的每一個職位，那便是嚴重的不公。然而，聖經在教會中爲男女設立界限，同時也教導我們：界限並非不公，而是關乎秩序（林前 14:40）。社會告訴我們，領導意味著權力，而男性的權力幾乎總是具有破壞性的；但聖經卻說，領導意味著服事，弟兄必須捨己，用自己的力量去保護和服侍他人（太 20:25-28；弗 5:25）。
作爲基督徒，我們靠信心活著，即使周遭環境充滿著我們眼看不見、也不能完全理解的事物。信靠神，而不是依靠自己，是信仰最根本的基石。我們信靠神的愛、祂的大能、祂的計劃。我們信靠祂掌管我們永恆的命運，也信靠祂供應我們每日所需的飲食。我們信靠基督的寶血遮蓋我們的罪，使我們因祂得以完全自由，罪得赦免。我們信靠聖經是神的話語，渴望遵行其中所說的，即便有時艱難，或有些誡命背後的緣由我們並不完全明白。我們遵行神的話，不是出於懼怕，而是因爲我們信靠耶穌是主，他比我們更清楚什麼才是最好的。
當我（漢娜）開始以信靠而非猜疑的心態，重新閱讀聖經中關於男女的具體經文（如創 1-3；林前 11:1-16；提前 2:11-15；弗 5:22-33；彼前 3:1-7），一切都改變了。我不再竭力尋找能夠繞開經文表面含義的解釋，而是開始信靠：神說這些話，自有祂美好的理由。
幾乎在一瞬間，那些令我困惑的拼圖碎片各歸其位，整幅圖畫開始在我眼前清晰起來。我看見了神創造兩性的美意：在價值上平等，卻在設計和使命上各有不同。我看見神的計劃並非壓迫，而是充滿憐憫，爲我們的益處而設，也爲彰顯祂的榮耀。
當我們思考如何在北歐的教會生活中活出這些信念時，或許值得先問一問：爲神對性別的設計而堅守立場，是否真的值得？在當今社會，性別被廣泛視爲社會建構，任何對男女的區別對待都會受到嚴厲譴責，在這種環境下，堅持這一價值觀至關重要嗎？
我們相信，這是必須堅持的。我們不該帶著好鬥的心態去爭論，因爲從很多方面來看，這場文化層面的戰爭早已敗局已定。然而，那場關乎男女靈魂的更偉大的戰爭並未失敗。作爲基督徒，我們必須以一種卸去防備的坦誠態度來表明我們的立場，儘管這些立場在世人眼中不可避免地顯得落後於時代。我們必須活得像那些真正信靠神、無需討好人的人。
與其費力將自己包裝得時髦摩登，不如坦然承認我們在外人眼中有多落伍，然後踏踏實實地去做那件艱難的事。正如我最喜愛的瑞典金屬樂隊盲側（Blindside）所唱的："一次又一次，證明我們的愛是真實的。"
歷史上乃至今日對女性的傷害與忽視，又該如何看待？這對教會中男女議題的討論有何影響？
我們必須滿懷痛心地承認，歷史上確實有許多以神之名對女性施加的傷害。然而，每當聖經被用來壓迫、剝削或壓制女性，那不僅是對女性的傷害，更是對神話語的濫用。聖經清楚表明，神看顧女性，並渴望在祂的國度中大力使用她們。聖經中許多女性在救恩歷史中扮演了不可或缺的角色。耶穌看重女性，保羅也稱讚那些在他的宣教旅程中並肩服事的女性。
因此，有必要在此申明：互補主義絕不意味著只有少數幾個男性才蒙神呼召在教會中服事。我們每個人都有這樣的呼召。基督身體的每一個肢體都不可缺少，男女彼此互補，相互依存。若教會的姐妹沒有良好地發展，弟兄同樣無法興旺，反之亦然。
互補主義的含義是：長老／牧師的重大責任由合格的男性來承擔，目的是服事和牧養會眾，絕不是轄制他們。女性和其他平信徒因此得以更自由地去完成神所呼召和恩賜他們去做的一切，並在領袖的幫助與支持下同心而行。
對我（漢娜）而言，這意味著：雖然我不再擔任牧師，我的呼召卻絲毫未變。我深信，如今遵循聖經中關於教會男女角色的指引，我比過去擔任長老職分時更好地服事了神。
我們相信，男性和教會領袖必須主動尋找並鼓勵女性在教會事奉中的恰當參與，這一點至關重要。神設計男女彼此互補，任何教會的服事如果缺少了女性的視角，都是不完整的。
在北歐事工中，或許一個更具實踐意義的問題是：持互補主義立場的教會，如何與那些同樣堅守聖經、卻在女性事奉上持平權主義立場的弟兄姐妹相處？互補主義在北歐即便是在福音派信徒中間，也仍是少數立場。
我們想強調，儘管我們認爲平權主義與互補主義之間的神學之爭十分重要，但它並不觸及福音的核心，也不妨礙我們與持不同意見者保持基督徒之間的友誼。因此，對於在這一問題上與我們有分歧的教會，保持尊重和開放對話的態度至關重要，並當持續尋求在宣教和服事上攜手合作的機會。
最後，在北歐建立互補主義教會，真的可能嗎？我們堅信，這不僅可能，而且必要。我們可以信靠神的計劃是最好的，因此可以滿有信心地遵循聖經的指引。許多人可能不認同或不理解我們的立場，但我們不必以討好人爲目標。
我們來到這裡，首先宣講的不是互補主義，而是救贖的福音，就是耶穌基督爲我們的罪而死，又復活賜給我們生命。我們生活在一個世俗共識極爲脆弱的時代，人們拼命在各種事業中尋找身份認同，這些事業雖然美好，卻承載不起靈魂的重量。如果我們能坦誠承認自己的觀點可能冒犯他人，卻依然努力去愛、去服事他們，那麼比起陷入無休止的文化戰爭和辯論，我們可能更有機會贏得他們的傾聽。
這與福音密切相關。我們可以、也應當認同當今文化所主張的：職位的獲取應嚴格基於能力，而不是以性別論高下。但在基督徒的教會和家庭中，我們承認：神接納我們，不是因爲我們的資歷，而是單單出於神的恩典。同樣，神呼召男性以牧師和長老的身份帶領教會，也不是因爲他們自身的功德，而是單單出於基督的恩典。我們無需爲自己的身份證明什麼，也無需爲它爭戰。我們的生命與基督一同藏在神裡面（西 3:3），因此我們能以一種開放和穩固的姿態進入性別議題的對話。我們希望這樣的姿態，能對歐洲各地的人產生吸引力，令人信服。
譯：MV；校：JFX。原文刊載於福音聯盟英文網站：How to Be Complementarian in the Most Egalitarian Part of the Worl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