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千禧年事工:非同尋常的神學院
2019-09-05
| Sarah Eekhoff Zylstra

詹妮·皮洛(Janie Pillow)當年正在位於密西西比州傑克遜的改革宗神學院(Reformed Theological Seminary/RTS)學習輔導學,一天她正坐在圖書館的桌子前,這時她旁邊的一名學生發出了一聲嘆息,而這聲音讓她二十多年來依舊難忘。

這名學生是一位老人,是來自非洲的神學碩士在讀生——「他的嘆息至今仍讓我感到不寒而慄,」皮洛說道,「接著他低聲說:『我想那是我的兒子。』」

皮洛順著他凝視的目光看向桌面,「桌上放著時代週刊(Time)和新聞週刊(Newsweek)雜誌,但你一眼就能看到,其中一本的封面上是堆積如山的屍體。」

這些屍體都是盧旺達難民,他們在奔跑著逃離非洲大陸最大規模的種族滅絕屠殺中被踐踏。(1994年4~6月間,大約有80萬人被殺,而其中主要是圖西人。)

皮洛把這位同學帶到學生管理員的辦公室,他們給紅十字會打了電話。六個星期以後,事情得到了證實:圖片中的一個男孩正是他的兒子。

在驚恐和憤怒中,皮洛給她最喜愛的一位教授打了電話。理查德·柏瑞特教授(Richard Pratt)的多數夏天都是去其他國家進行宣教,他也常常在課後留到很晚,來輔導那些國際神學生。

「她說:『我們必須停止做這件事。』」柏瑞特回憶道,「我問:『哪件事?』」

她回答說:「送國際學生到美國接受神學教育。」 她爲此已經擔憂了好一陣子,因爲她去年一年都參與在一個禱告團隊中,陪伴那些孤單而焦慮的國際學生。

皮洛說:「我當時經常的禱告是我的大兒子不會在足球比賽中受傷。」

「他們則在禱告上帝會與他們剛被強暴的妻子同在,或者在爲那些家園被燒或孩子的手被砍掉的那些人禱告。」

柏瑞特問她想要做些什麼。

「我想把神學院打包裝進一個箱子裡,然後郵寄給他們,」 她告訴他,「如果我能籌到錢,你能搞定箱子嗎?」

「這很容易,」 他說,「我能搞定箱子。」

事實上這並不容易。有時,這種努力甚至會很可笑——因爲那太昂貴,太難轉化,也太難運輸。

「理查德放棄了一百萬次,」 皮洛說,「我也放棄了一百萬次。」

但他們都沒有真正地放棄。柏瑞特自學視頻製作軟件,在他的臥室裡錄製了家用錄像帶。而皮洛則全力應付神學院的功課,照顧她的六個孩子,同時也向陌生人募款。

在過去的20年裡,「第三千禧年」(以下簡稱「IIIM」)用5種主要語言爲27門神學院課程製作了119堂課件。這些課程已經進入了世界上的每個國家。確切數字難以追蹤,特別是在那些敵視基督教的國家裡。但在過去的五年間,約70萬接受指導的學生被確認參與了IIIM的課程。

今年夏天,IIIM已經制作完成了足夠的課程,使得這個世界上任何地方的牧師修完這些課就能獲得聖經和神學方面的碩士學位(從純正的改革宗視角來看)。而且是免費的。

「對我來說,最大的喜樂就是知道那些我到了天上才能見到的人有這樣好的機會去學習真正的福音,而不是異教化的版本,」 皮洛說道,「知道有關真實上帝和祂的工作、祂的律法、祂的愛的健全神學正在被教導,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麼比這更讓我激動的了。」

佈滿全地的神學院

在過去的幾十年裡,如果你想要接受堅實的神學教育(並且有足夠的資金),你會去歐洲或北美上學。當然,如果你生活在發展中國家,那就是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了。

各宗派都努力用一些方法來解決這個問題:差派宣教士,建立神學院,以及送牧師去美國學習。

「送人去神學院這種傳統的策略是重要的,並且應該繼續下去,但需求太大,不能僅靠這些策略來滿足。」 IIIM的網站上這樣說。這的確很難反駁——根據皮尤研究中心(Pew Research Center)的預測,基督徒的數量將從2010年的22億增長到2050年的29億。

柏瑞特說,這種增長主要發生在撒哈拉以南的非洲地區和亞洲,那裡的神學教育機會最少。1950年,整個亞洲大陸只有70至80間教牧教育學校或神學院。

而這個數字還在增長——在非洲、亞洲和拉丁美洲,現在有成千上萬的人就讀於福音派神學院。但根據哥頓康威爾神學院(Gordon-Conwell Theological Seminary)全球基督教研究中心(the Center for the Study of Global Christianity)的數據,即便是在2010年,北美每1000萬基督徒所擁有的神學院數量至少也是非洲的五倍。超過一半(非洲爲58%,拉丁美洲爲62%)的受訪者表示,他們所在的地區沒有足夠的神學院來滿足需求。

柏瑞特在1985年隨克魯進行過一次宣教之旅後,就開始每年夏天旅行,去教導和講道。他說:「在亞洲和非洲的部分地區,教會發展非常迅速,許多人通過觀看美國基督教電視節目或者英國的God TV來獲得教導。在世界上教會增長最快的地方,基督徒領袖學習聖經和紮實的神學知識的機會卻最少。」

當皮洛建議把神學院打包發送時,他立刻看到了這一方法的優勢。甚至在IIIM開始之前,他已經開始在擴大範圍了。

視頻動畫

1998年,電影《埃及王子》上映。瓦爾·基爾默(Val Kilmer)爲摩西配音,惠特尼·休斯頓(Whitney Houston)和瑪麗亞·凱莉(Mariah Carey)演唱了主題曲,柏瑞特則給出了信仰方面的建議。(當時總共有約600名顧問,他是其中之一。但正是因爲柏瑞特,這部電影最終結尾於西奈山而不是過紅海的情節。他對電影製片人說:「這個故事不只是關於擺脫什麼去獲得自由,而更是關於得著自由要去做什麼。」)

當其中一位捐贈人知道後,他告訴柏瑞特:「我想讓你做一些事情,就像你和電影製作人史蒂文·斯皮爾伯格(Steven Spielberg)做過的那樣——拍一部電影。」

柏瑞特便跟他討價還價:他想製作一些能夠展示例證說明的視頻——這就是他喜歡的教學方法——並插入一些簡短的專家訪談。他想要一位主持人、一些照片、圖表和地圖。不是像夢工廠那樣的動畫製作,而更像是歷史頻道的紀錄片。

【圖:寇爾社區長老會(Kole Community Presbyterian Church)牧師所羅門·奧凱洛(Solomon Okello)說,第三千禧年「實在是個內容豐富、難以置信的資料庫,可以用來幫助裝備這個地區的講道者,就是神學培訓對很多人來說難以企及的地方。」上圖爲他在烏干達的裡拉培訓當地傳道人。/IIIM提供】

「我去了奧蘭多的一家低端工作室,告訴他們我想要什麼。」柏瑞特說,「他們說,每分鐘的製作成本在6千到1萬美元之間。那時候還沒有移動電話,所以我不得不回家找了一個計算器。我的目標是做一個兩年項目,結果發現這需要大約5億美元。」

他想:這樣不行。於是他打電話給資助人,要錢買了一臺電腦。

「我花了一年半的時間在我的臥室裡,學習如何製作數字視頻和動畫。」他說,「然後我做了一個樣帶,向人們展示這種方式能如何實現以及如何有效。靠著上帝的憐憫,開始有人支持它了。」

但並不是每個人都支持。一些人說這太昂貴了,或者不能很好地被翻譯出來,或者認爲運輸笨重的錄像帶是不可能的。

除了實用層面的反對意見,還有一些神學層面的反對意見:「美國上世紀六七十年代宣教學所遺留下來的信念是——即使你能製作、翻譯並運輸它,(學生們)也不會想要它,因爲它來自美國。」  柏瑞特說。

但在他看來,有人要把福音帶到南半球和東半球——「要麼是成功神學,要麼更糟……這不是西方是否會影響東方基督教的問題,而是他們會受到什麼樣的影響。」

簡單的語言,而非簡化的概念

柏瑞特說,IIIM的目標是「溫和的加爾文主義」。他是一名在美國長老會被按立的牧師,並且IIIM認信威斯敏斯特准則。

但IIIM也希望包容進盡可能多的神學專家。其課程的特點是有來自世界各地的370位教授和基督徒領袖的視頻訪談,講述各自專業領域的內容。

他說,來自不同種族和國家的學術專家增添了IIIM在學生中的公信力,並有助於避免課程看起來過於西化。

「對於基督徒容易產生分歧的非救恩問題,我們會提供幾種不同的觀點。」課程主管辛迪·索伊(Cindy Sawyer)說,「我們還提供了配套課程,包括採訪幾位教授,回答與課程相關的問題——這些話題將幫助學生更好地理解課程內容。」

即便如此,IIIM仍謹慎處理那些存在分歧的合理領域。「我們得仔細挑選,」  索伊說,「我們沒有把任何異端邪說或我們強烈反對的東西放進去。」

解釋這些觀點是IIIM對健全神學教育承諾的一部分。

索伊說:「有時候人們會迫不及待地想讓(國際學生)容易理解,所以他們會說 『挪亞是個好人,他和動物們一起登上了方舟。』 」

這不是IIIM想要的。他們的目標是清晰和簡單的語言——「容易翻譯」——但不是簡化的概念。

索伊說:「我們有一個很好地處理難懂的神學概念的流程,但不是把它們簡化。」

結果表明,課程材料觀點犀利,足以在西方神學院的課堂上使用,但也足夠清晰明瞭。「在阿根廷農村受過8年級教育的人也能夠理解。」  她說道。

如果你正想著:嘿,也許這是我可以用的東西!你不是唯一一個這麼想的人。IIIM已經開始收到高中教師、監獄牧師和查經領袖的來信,他們想要使用這個課程。

這些課程並不是專門爲這些用途而設計的——視頻通常需要一個小時或更長時間——但IIIM 「對任何想更深入地學習聖經和神學的人都是可用的」,宣傳服務部門的主管達琳·佩裡(Darlene Perry)如此說。IIIM正在製作應用指南,以幫助團隊帶領人更有效地使用他們的材料。

「上帝所做的一切令人興奮」,索伊說:「當你開始做一件事,上帝說』很好,但我們也可以往這個方向或那個方向去做。』 」

爲了這個世界

當柏瑞特剛開始的時候,他仍然受僱於改革宗神學院——實質上,他從一所神學院賺取薪水的同時,也在爲那些永遠無法進入神學院研究生項目的學生編寫課程內容。

「我們非常積極,非常支持,」從2002年至2012年帶領改革宗神學院體制的名譽校長裡克·卡納達(Ric Cannada)說,「他的作品質量和內容都很棒。我們推廣它,談論它,鼓勵人們使用它。在很多情況下,人們想要讀一個(神學院)學位,但由於這樣或那樣的原因不能達成。而IIIM是一個很好的選擇。」

津巴布韋就是這樣的一種情況。城市長老會教導長老穆加裡(Jorum Mugari)說,幾年前,津巴布韋的一個長老會就在網上爲其帶領人和成員尋找「福音派的、改革宗的、合乎聖經並神學健全的資源」。

「我們需要一種資源,在真正讓學生參與進來前不需要我們花很多時間準備學習大綱,」 穆加裡說,「我們也需要一種不會讓教會付出巨大代價的資源。最重要的是,我們需要一種資源,完全基於聖經和聖經中的基督,同時又能靈活地適用於非洲的需要和環境……與其他相比,IIIM是最適合我們的一種資源。」

城市長老會開始使用IIIM來訓練自己的牧師。但是「津巴布韋的許多牧師在帶領教會,卻沒有受過任何神學教育。」 穆加裡說,「我們開始吸引來自不同宗派的其他帶領人。」

穆加裡是津巴布韋神學院(Theological College of Zimbabwe/TCZ)的一名教授,他對此「很感興趣」。

IIIM「讓我可以訓練那些沒有錢進入TCZ接受正規服事培訓的牧師,」 他說,「此外,大多數週六上午和我一起上課的牧師都沒有足夠的資歷或高中學歷,無法進入我每天任教的TCZ。」

城市長老會與伯明翰神學院合作,爲學習IIIM的學生提供基督教事工的學位證書。現在,近60名學生透過教會正在學習IIIM的課程,該課程計劃在春季再開設10個小組。

聖路易斯的一座教堂也在使用IIIM培訓非洲領袖。新城市團契(New City Fellowship)透過事工夥伴關係,在剛果和多哥分別招收了約20名學生,並計劃於明年1月在盧旺達開始培訓。

但是執行牧師巴裡·亨寧(Barry Henning)也在聖路易斯使用它。大約有15名教會成員——醫生、律師、事工帶領人、木匠、修理工和大學生——在一週內觀看視頻,然後參加每週兩小時的課程。當亨寧使用IIIM去培訓兩名剛果移民參與教牧服事時,他將其提升到一個更高的層次——「更密集的學習,更多一對一的討論時間,以及額外的閱讀材料。」

「我非常喜歡它,」 亨寧說:「師資範圍很廣,來自世界各地,他們都有穩固的聖經根基,受過很好的培訓,所提供的資源也非常好用——不管是講課的內容,還是視頻、音頻及書面材料的格式——這對全球下一代領袖來說是從上帝而來的祝福。」

到處都有

可口可樂最早的口號之一是「無處不在」,「對,這就是我們想要的——無處不在」,柏瑞特說。「我們的模式就像電力——每個人都想要並且需要它。這就是我們的目標。」

但IIIM的能力要趕上其願景還需要一段時間。

「最大的挑戰之一是,我們不能對每一個機會都說『好,我們做』,」 戰略項目副總裁格雷格·佩裡(Greg Perry)說。進展可能會緩慢——IIIM通過本地牧師委員會、教會植堂組織網絡或宣教機構來分配資源,而且需要花時間來了解每一個組織的特性。不僅如此,IIIM的員工都是圍繞內容產品被組建的。增加分配能力將要求更多人具備不同的技能。

「這就是成長的煩惱,」 佩裡說,「成長是你想要的,但很痛苦。」

翻轉課堂

在佩裡參與IIIM的工作之前,他使用這個課程來幫助培訓那些與他在聖路易斯共事的受安置的剛果難民。但他也在聖約神學院(Covenant Seminary)使用這種方法,他在那裡既教授在線課程,也在傳統課堂授課。

他說:「作爲一名教授,對我來說,最重要的是把教會的偉大傳承、聖靈的工作與街頭發生的事情聯繫起來。」 這意味著佩裡最大的角色不是提供教學內容,而是「成爲一座橋樑」。

【圖:柏瑞特和第三千禧年全球機會副總裁安德魯·蘭姆(Andrew Lamb)在格拉斯哥的蘇格蘭康希爾爲牧師們進行持續的培訓。/IIIM提供】

「我採用了翻轉課堂的方法,」  他說,「他們可以(自己)看視頻,然後我就可以利用課堂時間更多地專注於服事技能的塑造,就是關於『那又如何?』的問題。」

一個例子是《啓示錄》第4~5章中對天上敬拜的異象。佩裡要求學生觀看IIIM關於《啓示錄》的課程,然後帶領學生在課堂上討論了城市中的跨文化敬拜。他還利用第三千禧年的圖像,即在《啓示錄》第21~22章中講到的,地球更新成一座聖殿,來談論「作爲國度使命的倒數第二種表達方式,文化和社區發展工作的重要性。」

佩裡認爲,像IIIM這樣的資源,可以作爲一種方式,讓神學院跳出固步自封的「學術氣泡」,並且讓學生在教授的指導下進入真實生活的服事。

柏瑞特指出,加爾文在日內瓦就是這麼做的。「加爾文讓學生在醫院服務,與難民一起工作,與老人一起生活。這樣做的意義非凡。」

不管其他教授是否遵循佩裡的方法,IIIM已經看到一些西方神學院有興趣使用他們的課程提供校外學位。

「學校意識到這種需求是如此巨大,他們需要與我們合作去接觸那些以前從未接觸過的人。」 柏瑞特說,「到目前爲止,上帝都祝福我們,我們並沒有看到(IIIM和實體神學院之間)有任何競爭情緒。」

「我提醒人們:需求比你所能滿足的要多得多。我們在這裡沒有什麼可競爭的。如果我們要把好的、純正的福音教育帶給教會的每一位領袖,那麼我們需要一起合作。」

卡納達表示贊同。「我不認爲這是一個非此即彼的問題,而是應該兩者兼有。」 他說,「需求是如此之大。我們需要更多良好的改革宗神學教育,而不是更少。」

龐大且複雜

皮洛說:「我們每天都收到信件。」 她最喜歡的是「一名被判終身監禁的男子的來信。他的字跡很難辨認。他寫信感謝我們——他歸信了基督,他的生命被改變,他覺得自己不是在服無期徒刑,而是獲得了自由。」

這項任務並不容易:很難找到優秀的動畫製作大師。作家需要有神學方面的理解力,具備將概念融入全球語境的技能(而不是用像棒球或橄欖球那樣的美式實例),以及同時吸引8年級教育程度的人和高等院校學歷的人的能力。此外,資金也常常是一項挑戰。

但回報是巨大的。

「顯然是上帝在這裡動工,因爲我們環顧四周,發現有很多事情本不應該發生卻發生了。」 索伊說:「我熱愛我所做的事情。我喜歡我們正在做的事情。」

這個世界對以福音爲中心的神學教育的需求太大、太複雜,任何一個組織都無法承擔。但IIIM可以助一臂之力。

「靠著上帝的恩典,」 柏瑞特說,「對於滿足上帝國度現今最大的需求之一——教導聖經和純正的神學給世界各地的基督徒領袖,我們取得了巨大的進展。」


譯:楊霜梅;校:Sunny。原文刊載於福音聯盟英文網站:Third Millennium Ministries: Seminary Outside the Box

Sarah Eekhoff Zylstra(沙拉·茨爾察)是福音聯盟的資深作家,於西北大學獲得新聞學碩士學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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