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師們爲什麼會自殺?
2021-01-08
| Sarah Eekhoff Zylstra

在克雷格·桑德斯(Craig Sanders)的父親自殺身死前幾年,南卡羅萊納州小鎮的一位音樂事工牧師也同樣死於自殺。

「我記得自己曾對他懷著膚淺又論斷的怒氣。」 桑德斯說,「你怎麼能這樣對待你的女兒們,把她們就這樣遺棄在世上!多麼自私的行爲啊!」

當他自己的父親拉瑞(一位總是抑鬱和缺乏安全感的牧師)自殺時,桑德斯也對他充滿憤怒,但已經不同於前了;這次,他試著去了解精神健康這一複雜問題,以及他父親自殺背後的其他原因。桑德斯感到傷痛,對於被離棄感到憤怒,同時對於擔任牧職的人難以尋求幫助而感到沮喪。

「我記得我們最後一次的談話,他跟我說 『克雷格,我是個失敗者。』我不敢相信我聽到的,我說: 『爸爸,你可是我的英雄啊!你知道我一輩子都試圖要趕上你嗎?我進入神學院是爲了想跟你一樣。」

拉瑞的抑鬱一部分是因爲生理因素,也有可能是因爲使用了糖尿病藥物、教會中的矛盾、和不健康的同儕間的壓力,而使它更加惡化。桑德斯說:「他真的深陷在比較的競賽中……他那時正在攻讀教牧博士學位,讀了許多教會增長的書,看了許多如何使教會增長的範例;他想:『如果這些我都做了,卻不見教會增長,到底我的問題在哪裡?』」

全國性趨勢

根據美國疾控中心(CDC)統計,全美自殺率自2006年之後開始每年跳增1到2個百分比,以致從1999年到2014年,增加了足足24個百分點。最大的增幅人群是少女,其次是45到64歲間的男人。

難怪根據生命路研究中心( LifeWay Research)2015年所作的調查,半數以上的美國人(56%)認爲自殺是一種流行病;大部分人說他們不認爲自殺的人是自私的(55%不認爲是自私,9%不確定)、也不認爲這些人是必定下地獄的(62%不認爲,16%不確定)。

然而,福音派當中有44%的人說自殺是自私的(對照全國民調的36%),百分之32的人說自殺者會下地獄(對照全國民調的23%)。

牧師們也不例外

這上升的自殺率並沒有把牧師們排除在外。半數以上的牧師曾經輔導過日後被診斷爲罹患精神疾病的人(59%);約有四分之一的牧師(23%)說他們自己也曾經歷過某種精神疾病。而根據生命路研究中心的數據,有12%的牧師被診斷出有精神疾病情況。

臨床心理醫師恰克·漢納福德(Chuck Hannaford),曾爲美南浸信會總部從事過輔導工作,他相信在他行醫的30年內,牧師的自殺率增加了,而且會繼續升高:

「擔任牧師是個危險的工作,特別是某些在神學上比較傾向基要派的福音派圈子裡,你會發現那些牧師把他們的抑鬱或負面的思緒單純地歸類爲屬靈問題。」

的確,生命路研究中心2013年的調查顯示,自稱是福音派、基要派、或重生基督徒的人群中有百分之48的人相信,只要靠禱告和讀經就能對付精神疾病。

漢納福德認爲,牧師們往往對自己很嚴苛,嚴厲地對待自己蓄意或疏忽的罪;然而,他們錯在沒有把墮落對世界所帶來的影響考慮在內:「墮落帶來全面的影響,包括對人腦的影響。」

身爲群羊模範的牧師們,因爲他們受人仰慕的角色其實往往是孤立的,也無法與他人坦誠溝通自己的問題。

「我的父親沒有傾談的對象,」 桑德斯說,「他是教會裡唯一的牧師,每一個人都向我父親訴苦。」此外,拉瑞還需要輔導其他牧師,這讓他更無法對他們開口談自己的掙扎,導致他更加孤立了。

2015及2016年,半數以上福音派和改革宗的牧師告訴薛華學會(Schaeffer Institute),雖然他們比較快樂(79%),但他們沒有真正的好朋友(58%);有相近百分比(52%)的人說,他們無法達到會眾對他們不切實際的期望。

將近三分之一的牧師經常要與沮喪(34%)、或抑鬱/感到自己無法做下去的心態(35%)爭戰。

漢納福德說:「任何人都會說,所有的門徒都很糟糕,但耶穌卻使用了他們;再看看舊約裡的那些英雄人物,他們都很糟糕。然而,我們卻暗中認爲,那是他們,不是我們。」

漢納福德說,一部分的問題在於,教會把身體、精神、與靈魂的照顧分開了。在改教時期、或是清教徒後期,牧師們是爲一切疑難雜症提供幫助的人,並且對各方面的知識也幾乎精通;今天,醫生醫治身體,心理醫師醫治精神,而牧師醫治靈魂;但是這樣的分割會造成麻煩,因爲靈魂、情感、和身體其實相互影響。

向清教徒學習

唐尼·羅斯(Tony Rose)牧師31歲的時候,陷入「極度強迫性思維的抑鬱」 深坑裡,嚴重到一個地步,甚至臥床不起。

如今在肯塔基州牧會的羅斯牧師說:「我開始懇求神預備一個可以對我的靈魂說話的人,但在當今的基督教事工圈子裡,我找不到一個這樣的幫助者。後來我無意間『遇上了』清教徒;他們以神學出名,但很少人讀過他們教牧方面的著作。」

清教徒牧師們與他們的羊群一起生活,所以可以豐富的描述各種情感和情緒;他說:「當我在《豐盛的恩典》Grace Abounding to the Chief of Sinners)這本書裡讀到班揚的故事時,開始有了盼望。」

羅斯說:「(班揚)這人有極度的強迫症,如果他今天還活著,沒有任何福音派教會願意聘他爲牧師。」

班楊不僅極度屬靈,而且「有時還很癲狂」,羅斯說:「然而,班楊在心智與靈魂上受過那種無法想像的折磨,使得他有能力清楚又具創意的表達和訴說基督徒的人性經歷。」

班楊的踏實樸質——那個年代的典型——與今天牧師和會眾都渴望看到的完美人設正好相反;羅斯說:「教會如果要向前,她需要先倒退!一個認定沒有人明白他們抑鬱感受的人,必能從一個能感同身受之人所說的話受益。」

缺乏對自殺和精神疾病的警覺性絕對源自於教會這些問題的沉默。根據生命路研究中心的數據,只有四分之一的教會(27%)有針對受精神疾病影響家庭的協助計劃;而受過裝備、能認出精神疾病的教牧領袖比率就更低了(13%)。

此外,羅斯說,那些患有精神疾病的(59%)以及他們的家庭(65%),都希望牧師們能公開談論這方面的話題,然而,大部分的神學院在精神疾病、或是教牧方面的訓練提供非常有限的訓練。

開始討論

羅斯最近擔任了美南浸信會精神健康顧問委員會主席,他的任命與美南浸信會執行委員會主席及執行長法蘭克·沛奇出版新書《梅利莎:一位父親從女兒自殺學到的教訓》(Melissa: A Father’s Lessons from a Daughter’s Suicide)幾乎同步。

羅斯和他的同工們建議美南浸信會出版關於精神疾病的刊物來教導教會,這要從三方面進行:架設一個有各種資源的網站、在美南浸信會裡任用一位精通精神疾病的專家來帶領、以及與美南浸信神學院配搭以提供符合基本要求的精神疾病方面課程。

羅斯說:他們也建議牧師與當地的基督教輔導機構建立關係,這些人不僅僅能夠幫助有疑難的會友,牧師本身也比較有可能向一位他認識且值得信賴的人求助。

不再躲藏

認識一位可以向之傾訴的人至關重要,因爲大多數的牧師覺得,他們無法告訴他們的會眾自己在精神問題上的掙扎,他們顧慮會失去工作、沒有設立好榜樣、或者顧慮作不合宜的坦白。

羅斯說:「當我去找輔導的時候,幾乎是躲躲藏藏去的,深怕被人撞見,如果可以的話,我們巴不得穿上迷彩服去。」

羅斯建議,我們不妨向那些真穿迷彩服的軍人學習。道格·卡夫爾(Doug Carver)是一位退伍軍牧,現在擔任美南浸信會北美宣教會委員會(NAMB)宣教士牧養事工負責人,也是羅斯帶領的精神健康委員會成員之一。

「卡夫爾說軍中用『ACE』(撲克牌中的『紅心』)這個縮寫來代表『詢問(Ask)、關心(Care)和陪伴(Escort)』。」 羅斯說,如果美軍官兵發現有同袍受到精神疾病或情緒的困擾,就要恩慈地帶他們去尋找可以帶來幫助的人。

羅斯說:「如果我能爲教會做這事,那就是終生的勝利。」


譯:麗文;校:JFX。原文刊載於福音聯盟英文網站:Why Pastors Are Committing Suicide

Sarah Eekhoff Zylstra(沙拉·茨爾察)是福音聯盟的資深作家,於西北大學獲得新聞學碩士學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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