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些基督徒圈子裡,「受傷」是個大家很愛談的詞,談得多反而顯得你夠真誠。但在同樣的圈子裡,你可能很少聽到「罪」這個字。這兩個概念可以互換嗎?
在這次對話中,傑里米·特里特(Jeremy Treat)和埃里克·託恩斯(Eric Thoennes)討論了「受傷」與罪的關係。他們說,兩者都需要談,但必須先把定義弄清楚。託恩斯解釋說,罪是得罪一位聖潔的神,而「受傷」是「罪帶來的後果之一」。
特里特認爲,「受傷」是一個有用的說法,「不是用它來取代談論罪,而是用它來幫助我們更寬廣地理解罪帶來的整體影響」。
埃里克·託恩斯:我會說,「受傷」是我們用來描述罪之後果的一個類別,與之並列的還有破碎、不安全、難以愛人、難以被愛、難以接受愛,以及難以對自己有正面的認識。但罪必須放在與神的關係中來定義,否則我們就錯失了罪的定義。
所以,罪是因我們悖逆神而得罪一位聖潔的神,罪的定義必須從這裡開始。然後,我們當然可以大談罪對我們產生的種種影響,同情這些影響,並幫助減輕這些影響。但解決罪,必須從我們與神之間的問題開始。大衛在《詩篇》51 篇說得對:「我向你犯罪,惟獨得罪了你,在你眼前行了這惡。」
傑里米·特里特:是的。所以我覺得,這個問題裡有一種張力,我們需要把概念弄清楚。我認爲傳道人的一個危險,就是隻談受傷、不談罪,用一種訴諸痛苦、苦難、生活艱難的方式,卻不一定會指出人面對自己在這其中該負的責任。
我不知道你怎麼看,反正我觀察到這種現象在文化中很常見。
託恩斯:比如說地獄的教義,它是神的忿怒以及神對一切罪與惡的恨惡的直接結果,我們也希望神有這樣的恨惡。可如果我們只談罪對我們的影響,而不認爲神才是罪的核心問題,我們就沒有一個範疇來容納這樣的教義。於是,連神這些屬性、比如祂在地獄中對罪的審判,我們都很難接受。但如果我們從一位聖潔的神開始,神當然恨惡罪,那麼十字架才講得通,因爲十字架不只是神的愛,也是神的公義。它同樣彰顯了神的忿怒。
所以,要讓十字架講得通,要讓福音講得通,我們必須從一位恨惡罪與惡、並審判罪的神開始。我知道你在贖罪論上做了很多工作。我認爲,贖罪論深受人的主觀意願影響,人們對贖罪論的理解,更多來自他們希望它是什麼樣子,而不是聖經裡它真實的樣子,原因就在於我們沒有一個恨惡罪、審判罪、並在十字架上咒詛罪的聖潔神作爲出發點。
特里特:是的。如果我們不談壞消息有多壞,我們就不會珍惜好消息有多好。這就是爲什麼我認爲我們必須理解罪的沉重。罪是對神的悖逆,也是試圖用別的東西取代神。
「受傷」自有其位置,那是一個很有用的分類法,不是用它來取代談罪,而是用它來幫助我們更寬廣地理解罪帶來的整體影響。
託恩斯:因爲聖經裡處處可見神如何體恤地眷顧罪對祂子民造成的傷害,如何走近他們。我們也應當如此。但就像你說的,不能僅僅停留在這一層。大家愛聽這樣的信息,因爲我們在承認墮落世界裡生活有多艱難。但如果我們不處理我們得罪聖潔之神這一根本問題,就會錯失真正的福音信息,也錯失對破碎與受傷之人真正有益的東西,錯失真正的醫治。
特里特:是的。從牧養和講道的實際經驗來看,我是這樣體會的。講道的時候,我希望把人帶到聖經面前,看見神聖潔的愛,承認自己的罪。但隨著時間推移,我越來越感到一個重擔,人所經歷的痛苦和傷害,不只來自他們自己的罪,也來自別人加在他們身上的罪。
所以,我覺得「受傷」這個分類很有用,它讓我可以對人說:「你犯了罪,基督已經在十字架上擔當了你罪的刑罰;但別人也把罪加在了你身上,把羞恥加在了你身上,而基督也同樣擔當了那份羞恥。」
對我而言,這意味著應當整全地對待人:既引導他們面對自身的罪責,也正視他人給他們帶來的傷害。在關懷虐待受害者以及邊緣群體裡真正的受害者時尤其如此,要讓他們看到神的恩典,不是輕看他們自己的罪,而是承認別人的罪。
託恩斯:是的。如果我們只用受傷、創傷、破碎、受苦這些詞,我們就到不了那些人生命中真正需要觸及的終極問題,還可能助長一種受害者心態。人們可能不願意承認自己不只是受害者,也是加害者;不只是問題的受害者,也是問題的一部分。
特里特:是的。我覺得如果我們不談罪,也無法呼籲壓迫者面對公義。如果只泛泛地說「世界不應該是這個樣子」,我們就沒法指著那些欺壓者說,這是罪,他們必須被追責。我們必須明白罪的沉重性,並把它應用在正確的地方。而破碎作爲看待罪之整體影響的一種方式,在其中有一席之地。
託恩斯:那我問你一個問題。你前面用了一個說法:「要先講壞消息,再講好消息。」照我們剛才所說的,用壞消息這個詞真的合適嗎?因爲沒有壞消息,就講不出好消息。可是,當我們把真相告訴人時,這不都是好消息嗎?
特里特:我會這樣想:這就像去看醫生,醫生要給你下診斷。假如你心臟有問題,醫生能給你的最有愛、最誠實的做法,就是告訴你:「你的心臟出了問題。」如果他說:「沒事,貼個創可貼,回去吧。」那是不愛的舉動。所以,愛一個人有時候意味著你要道出真相,即使它很殘酷。
託恩斯:難嚥的消息,聽著也難受。
特里特:但它是愛,是恩典。說到底,它也是安慰。你跟那些病了很久、醫生一直查不出病因的人聊聊就會知道,最後確診的那一刻,他們反而鬆了口氣:「哦,原來是這樣,現在我知道該怎麼治了。」從這個意義上說,對罪的診斷是讓人難以接受的壞消息,但它最終是指向醫治的,而這正是恩典。
託恩斯:沒錯。所以,任何一位牧師、傳道人、教師,若不肯誠實地告訴我們問題的真相,就該被以屬靈瀆職罪起訴。
特里特:沒錯。
託恩斯:如果他們不告訴我真相,那比一個不告訴你真相的醫生還糟糕,不是嗎?
特里特:沒錯。但與此同時,還要幫助人明白什麼是健康。有些講員一上來就劈頭蓋臉只講罪,這其實也有危險。我不認爲應當直接以罪作爲切入點。我們必須先讓人看見神的性情,祂的聖潔、慈愛、智慧、大能,以及祂造我們的目的。只有在這個背景之下,人才能真正理解自己的罪有多深。要認識罪的深度,必須先有神的性情和祂在世界中的旨意這一背景。
原文刊載於福音聯盟英文網站:How Is Brokenness Different from S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