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像一下，你正和教會的一位弟兄面對面地坐著。你認識他好幾年了，最近幾個月他一直在你帶領的小組裡。喝咖啡時，他向你吐露自己的婚姻狀況並不理想。
用他的話說，妻子控制慾強、要求苛刻，而且總是對他挑三揀四。「我非常憤怒，」他分享道，「坦白說，我在大發雷霆和自我封閉之間徘徊，甚至幻想如果沒娶她，生活會是什麼樣。她快把我逼瘋了。」
再看另一個場景。你是教會姐妹事工的負責人，一位年輕姐妹告訴你，她被另一位成員傷害了，而那人也恰好是你們共同的朋友。但當她吐露委屈時，你卻很難跟上她的思路。她的指控含糊其辭，很明顯，有一些言談在你看來並無大礙，但她卻過度解讀，讀出了冒犯之意。
還有一個假設。教會裡幾位三十多歲的單身信徒要求與長老會面，討論一些「有問題」的事情。在會面中，他們表示自己受到了冒犯，因爲牧師連續三場講道都將經文應用在婚姻和育兒上，卻從未提及單身生活。此外，教會計劃在秋季開設一門以婚姻爲主題的主日學課程，卻沒提供相應的單身主題課程。他們要求舉行一次「傾聽會」，讓長老們聽聽他們在教會作爲單身人士的真實感受。
這三個案例雖然各不相同，但都提出了共同的疑問：你該如何回應對方表達的情緒（憤怒、受傷、受到冒犯）？你是應該肯定他們的感受，還是提出挑戰？
如果你是牧師，你時刻都會面臨這些問題。一方面，爲了彰顯恩典，你希望肯定那些向你傾訴之人的感受；但另一方面，爲了追求真理，你又希望引導他們遠離那些具有誤導性的情緒，以及這些情緒背後可能隱藏的罪和偶像。
在這種微妙的情況下，你究竟該如何回應？
當代文化的解決方案非常簡單：我們應當始終肯定他人的感受。這是現代心理治療中的一個核心原則：
這種肯定並非沒有聖經依據。例如，有人可能會說，《詩篇》說出了人的憤怒、悲傷、背叛、懷疑，這正是神對我們情感的一種神聖肯定。
或者看看約伯的故事。他失去了一切，隨之而來的是從他口中傾瀉而出的憤怒、憤慨、痛苦、困惑、沮喪。起初，他的朋友們默默地坐著，與他一同哀悼，讓他盡情悲傷並「處理」情緒：「他們就同他坐在地上，七天七夜，一人也不向他說句話，因爲見他極其痛苦。」（伯 2:13）。然而，就在他們開始糾正他的反應那一刻，他們便陷入了罪中。
那麼，這種時代精神是否契合了聖經的智慧？還是我們應當警惕那種急於肯定的衝動？在面對情緒時，什麼是符合聖經智慧的回應方式？又該如何判斷何時應當肯定，何時不應當肯定？
在評估正確的回應方式時，以下三點建議或許能對你有所幫助：
一、區分察覺與肯定
盲目地肯定所有的情緒反應，並無益處。雅各曾提醒我們：「人的怒氣並不成就神的義」（雅 1:20）。但同樣的，假裝人們沒有產生那些真實存在的情緒，也同樣沒有幫助。
在急於表達認可或進行糾正之前，我們應當先學會察覺身邊人的感受。我們可以敏銳地體察他人的情感，而不必淪爲情感的奴隸。承認情感的客觀存在，與評估情感是否健康或有益，是兩碼事。我們可以讓對方感到被傾聽、被關愛，同時卻不用肯定他們的罪或他們的偶像崇拜。
例如，針對場景二中那位受傷的年輕姐妹，你可以說：「聽起來你感到很受傷，我爲此感到難過。我能問問你，爲什麼她的那些話讓你如此心碎嗎？」這樣既讓她知道你關心她，又爲進一步的溝通打開了空間——接下來的交流或許會讓她明白，這種受傷的感受並不合理；或者也可能讓你意識到，自己最初的懷疑是錯的，那位朋友的言語確實不友善。
二、視情緒爲溫度計，而不是恆溫器
溫度計告訴你當下的溫度；恆溫器則調控溫度。正如我一位做心理諮詢的朋友所說：「情緒是有用的信息。」
在第一個場景中，那位丈夫的憤怒是一個重要的提示。了解他感到憤怒，這本身是有益的。但他感受到憤怒是一回事，他如何回應這種情緒、會採取什麼行動，則是另一回事。如果他讓憤怒來主導方向，他就會做出錯誤的決定，讓婚姻問題進一步惡化，而不是改善關係。他需要學習將自己的怒氣交託給主。你或許可以考慮問他，上帝問約拿的那個問題：「你這樣發怒合乎理嗎？」（拿 4:9）
比起肯定他人的情緒，更有益的是幫助他們應對這些情緒，並在必要時引導他們轉向。
三、操練合宜的智慧
《箴言》26:4-5 給了我們看似矛盾的建議：「不要照愚昧人的愚妄話回答他，恐怕你與他一樣。要照愚昧人的愚妄話回答他，免得他自以爲有智慧。」但只要我們理解建議背後的前提，就會知道這建議其實並不矛盾，因爲不同的處境需要不同的智慧。我們要根據具體情況，以不同的方式回答愚昧人。
在場景三中，如果你知道那幾位受挫的單身成員是成熟、謙卑的人，長期委身教會並表現出對聖經的順服，那麼最智慧的做法可能是讓那些感到沮喪的單身肢體得到他們想要的傾聽。
反之，如果你知道這不過是某些長期心懷不滿之人又一次幼稚的舉動，而這些人素來喜歡挑起紛爭、製造分裂，那麼你最智慧的做法或許是清晰直接地糾正他們，哪怕要冒著他們離開教會的風險。
這些步驟並不能讓所有事情變得輕而易舉，也無法讓每個決定都一目瞭然。有時，即便你以極大的愛心、關懷和智慧處理問題，卻仍然被指責爲「屬靈虐待」或「情感操控」。令人遺憾的是，在我們當下的文化語境中，當「讓人感到受到關愛，得到支持」被視爲最高美德時，任何沒能做到「全盤肯定」的行爲，都可能被解讀爲冷酷或傷害。
你也可能雖想行事有智慧卻不慎犯錯。成聖和靈魂的關懷本就是一項艱鉅且不完美的工作。但我們是救贖主手中的器皿，祂使用我們彼此傳遞恩典與平安。當我們穿越情感生活中那些艱難的領域時，讓我們在禱告中尋求祂，並仰賴祂的智慧。
譯：MV；校：JFX。原文刊載於福音聯盟英文網站：Emotional Validation Isn』t Always Lovin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