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命記》34 章讓我們看到摩西作爲一個疲憊父親的樣子。他剛剛向神的子民傾盡心力地傳講完神的話語。漫長的一天結束了，漫長的一生和事奉也走到了盡頭。主領他上了尼波山，讓他看見那應許之地，就是他畢生都在預備以色列人進去居住的地方（而他自己卻不得進入）。就在那座山上，摩西死了。
帶著這幅（令人沮喪的）畫面，我們來談談家庭敬拜。
摩西在摩押平原上對那些以色列父母們說話。他的智慧放在今天的現代家庭裡，依然受用。父母如是認識神、敬拜神，自然會想幫助兒女來到神的面前。這就好比尋得了無價之寶，你自然會想把它分享給最愛的人。
然而，帶領家庭敬拜可能是一種考驗。我們養育兒女最灰心的時刻，有些恰恰來自我們最真誠的嘗試——想藉著家庭敬拜來愛他們、服事他們。當精心的計劃和滿心的期待撞上不安分、瞎胡鬧的孩子時（這幾乎是必然的），我們難免會灰心沮喪。還有些時候，我們厭倦了屢試屢敗的挫敗感；或者漫長的一天結束，已經精疲力竭，想到週四晚上還要組織家庭敬拜，就覺得這不是祝福而是重擔。
以我的經驗，家庭敬拜往往容易掉進兩種截然相反卻同樣危險的坑裡，而這兩種情況摩西都很熟悉。如果我們能認出它們，就能找到正確的視角與力量，在這件值得做的事上堅持下去。
一個坑是父母把家庭敬拜想像成晚餐桌上的神學院研討課。我們未必會給家庭敬拜貼上這個標籤，但心裡想要的就是那個效果。我們渴望藉著扎實的讀經和思考，幫孩子建立深厚的知識，塑造良好的品格。可只要孩子有點胡鬧或耍寶，整個氣氛就沒了。
我想，大多數基督徒父母多少都經歷過下面這一幕：化身爲「教授」的父母因挫敗而攤手嘆氣，講課完全脫軌，小小的聽眾們領會錯了意圖，結果倒像是大家爲了親近神，反而離神更遠了。
另一種坑是隻注重隨性、不講任何形式。讓家庭敬拜順其自然。只有在話題自然涉及到神時才會談論神。這個坑往往是第一個坑的後果。因爲想像中的門檻太高，父母乾脆就不爲家庭敬拜做任何安排。
如果說第一種家庭敬拜容易犯的錯是把信仰強加在孩子身上；那麼這種零星的門訓，則可能向孩子傳遞出一種信號：信仰沒什麼緊迫性，也沒什麼大不了。第一種模式至少顯出了刻意與用心，而這種模式卻在無形中教導孩子，分享和神有關的內容不是什麼要緊事。
雄心勃勃的父母掉進了第一個坑，他們愛深度討論；而喜歡任其自然的父母們掉進第二個坑，他們講究真實。在人生、家庭、事奉和工作的不同階段裡，這兩個坑我都掉進去過。但正如我們將要看到的，《申命記》同時向我們提出了這兩方面的要求：既要將神的話語銘記在心（有固定規矩），又要在行進的日常中隨時隨地教導——無論是坐下、行路、躺下還是起來。這是規範與自由的完美結合。
摩西給今天疲憊的父母補上了缺失的那一塊。放棄家庭敬拜的家庭，和從不開始家庭敬拜的家庭，是在面對同一個誡命時，犯下了方向相反的錯誤。
有時候一天下來，我們覺得自己精疲力竭，只想一個人待著。摩西經歷了很多。回顧他的一生：三個月大時被放入蒲草箱裡藏了起來，在米甸做了四十年牧羊人，帶領以色列人出埃及、過紅海，又在曠野中引導百姓漂泊四十年，一路應付他們不斷的悖逆。這一生漫長又艱辛。
在給神兒女的告別信息裡，摩西憑著豐富的閱歷對他們說話，傳授智慧。他的目光自然落在了父母身上，幫助他們看到重點（申 6:4–9）：
以色列啊，你要聽！耶和華我們神是獨一的主。你要盡心、盡性、盡力愛耶和華你的神。我今日所吩咐你的話都要記在心上，也要殷勤教訓你的兒女。無論你坐在家裡，行在路上，躺下，起來，都要談論。也要系在手上爲記號，戴在額上爲經文；又要寫在你房屋的門框上，並你的城門上。
摩西強調的是一種有結構、有自由的門訓方式。他教導以色列人，重複與教導的節奏貫穿整個生活十分重要。他不只是要教導真理，更是要塑造他們去愛真理。
摩西的話就是一些簡明的指示，教人如何跟孩子開啓關於神的對話。更美好的是，對他們而言，這一切都是恩典。
《申命記》6:10–12 裡，神先是告訴以色列人要吃個飽足，然後再告訴他們要教導兒女。以色列所住的那片土地，完全是神所賜的禮物。家庭敬拜也是如此：先是領受，然後才是產出。關於《申命記》6 章的大多數反思都偏向律法的框架，但恩典才是我們豐盛的源頭。神的兒子耶穌基督完全守住了「示瑪」（Shema，即「以色列啊，你要聽」這一誡命）——收成在他裡面已經確定；我們撒下的是領受來的種子。
使徒保羅後來在《羅馬書》的結尾附近，也延續了這種用真理訓練孩子的做法：「不要效法這個世界，只要心意更新而變化」（羅 12:2）。保羅警告說，除非你在真理中重獲新生，否則這世界就會強行把你塞進它的模具裡。保羅告誡我們不要「效法」，即不要被我們所處的文化塑造、同化。
在《歌羅西書》裡，保羅用另一種方式強調了同一點：「你們要謹慎，恐怕有人用他的理學和虛空的妄言……把你們擄去」（西 2:8）。家庭敬拜不只是教導真理的一種門徒訓練方式，更是一種特別的對抗性門訓。在這個過程裡，我們亮出真理，對抗謬誤。我的朋友特雷文·瓦克斯（Trevin Wax）和我剛剛出版了一本兒童要理問答，就是想把這一偉大傳統傳承給下一代。
摩西宣講了關於育兒最偉大的講章，卻從未能在應許之地上撫育後代。他的話語流傳到他去不了的地方。家庭敬拜，正是將你自己無法獨自擔負的東西傳承下去。終有一天，我們也將向自己的孩子交代最後的囑託。讓我們盡力確保，福音的對話成爲他們紀念我們時的一部分。
神託付給了我們兩個孩子，一個 13 歲，一個 10 歲。我們努力兼顧形式與自由。形式方面，我們在送他們上學下車前爲他們禱告；我們全家每天早晚複習、背誦經文。這個階段我們一起學習《福音之路兒童要理問答》（The Gospel Way Catechism for Kids）。而在順其自然方面，我們試著在等紅綠燈、交流一天近況、做晚飯以及晚上收拾屋子時，聊關於神的話題。開車時我們刻意選一些音樂，幫助我們把心思集中在神是誰以及祂所做的大事。我們唱得不好，但還是一起放聲唱，穿梭在放學後的各種差事之間。我們試著把當初在摩押平原上給父母的勸告，活在現代美國的生活裡。
父母們，不要放棄。信靠主，找到辦法，在你坐下、行走、睡覺、起來的時候，殷勤地教導你的兒女。
原文刊載於福音聯盟英文網站：Moses Models Family Worship for Tired Parent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