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巴嫩數十年來飽受衝突之苦。2006 年真主黨與以色列的戰爭在 2023 年 10 月 7 日後再度爆發並升級。
在新聞上看了一年黎巴嫩南部邊境的持續戰火後，2024 年夏末，貝魯特市民終於也開始遭受飛彈襲擊之苦。這是我生活並在其中牧養的城市。儘管各國使館都在敦促本國公民撤離，宣教機構紛紛離開，但我們的長老及其家屬選擇留守——因爲教會中太多人沒有離開的機會。
作爲主要講道牧師，我不知如何既能宣講天國的福音，又用保羅的話語「現在的苦楚若比起將來要顯於我們的榮耀就不足介意了」（羅 8:18）激勵教會，同時自己又因困境而打算離開。
那幾個月裡，貝魯特上空無人機持續盤旋的嗡鳴聲、以色列戰機每日突破音障的轟鳴、以及幾乎每天摧毀建築的飛彈爆炸，難以言表。在這樣的環境中預備講道實屬不易，但憑著神的恩典，戰爭期間我們的教會每週日都如期聚會。
如今這座城市再度陷入戰火。
美以兩國與伊朗交戰約一週後，黎巴嫩也被捲入了這場衝突。貝魯特經歷數日飛彈襲擊後，以色列在黎巴嫩發佈兩道大規模疏散令。數十萬黎巴嫩民眾得知：若想保全性命，必須逃離家園。
大規模恐慌隨之爆發。大規模毀滅的威脅並非新鮮事，但一年多前貝魯特曾遭受數百枚飛彈襲擊，恐懼感依然鮮活。直到最近幾個月，我才注意到自己的身體不再因巨響或遠處的轟鳴而緊繃，心跳也不再加速。如今，這些聲音再度響起。
耶穌教導人跟隨祂必須先權衡代價（路 14:25-33）。祂舉例說，君王出征前需思量：自己能否對抗兵力更強的敵軍？願意付出什麼代價？能獲得什麼利益？勝算幾何？
所有跟隨耶穌的人都當計算代價——但那些被差遣至未得之民和艱險之地的人，還需計算更多代價。你願意去嗎？你願意留嗎？
教會中幾位渴望長留宣教地的弟兄姊妹前來尋求長老的建議，令我深受鼓舞。今晨我剛與教會裡一對親愛的宣教士夫婦交談，詢問他們度過艱難夜晚後的狀況。他們心懷恐懼，我告訴他們這是人之常情。他們焦慮不安，這很難避免。他們不知所措，這也很正常。
我告訴他們：「這很艱難，而艱難本就是常態。我們或許會留下傷痕——這也沒關係。耶穌身上也有傷痕……那些將永遠伴隨祂的傷痕。正因祂的傷痕，我們的傷口終將癒合。所以我們能夠留下來。」
當聖經呼籲教會彼此哀哭、一同歡喜（羅 12:15），彼此擔當重擔（加 6:2）時，這包含了同受苦難的責任與榮耀（林前 12:26）。這正是「彼此」關係的精髓：我們因與基督合一而彼此合一。
而福音的僕人更當深切體會這份責任與榮耀。
《希伯來書》10 章的珍貴話語浮現心頭：「我們應當彼此相顧，激發愛心，勉勵行善。不可停止聚會，好像那些停止慣了的人，倒要彼此勸勉，既知道那日子臨近，就更當如此。」（24-25 節）
對於那些被感動要帶著福音奔赴天涯海角的人，神藉著同樣的福音盼望與同樣的途徑堅固我們——正如祂扶持我們所服侍的弟兄姊妹那樣——縱使堅忍的歷程讓我們身上留下了傷痕。
數日前，我正與這對夫婦探討如何抉擇去留——向他們分享我們思考這類問題時的考量維度——我渴望他們清晰地聽見：離開並非錯誤。但我同時告訴他們，這些年因著我們留下，我目睹了豐碩的果實。
當我弟兄因巨響心跳加速時，我能感同身受——於是我們彼此擔當重擔。當我姊妹徹夜難眠時，我深有體會，因我也掙扎於此。當父母憂心子女經歷他們不願目睹的恐怖時，我們可以同心禱告，共同倚靠神。
這些傷痕與苦難映照著耶穌的傷痕與苦難。當我們憑著信心活在爲我們捨命的那一位裡面，便能「將耶穌的死帶在我們身上，使耶穌的生也顯明在我們身上。我們這活著的人，是常爲耶穌被交於死地，使耶穌的生在我們這必死的身上顯明出來（林後 4:10-11）。
這些都是堅守的恩典。「基督愛教會，爲教會捨己」（弗 5:25），我們也能在彼此奉獻中映照這份愛。
堅守並承受傷痕，也使我們有機會分享耶穌的愛。這在保羅的生命中真實可見，他因自己的苦難能推進福音傳向萬國而歡喜（西 1:24-29）。
太多人只知這世界的破碎，卻不曉得耶穌所賜的醫治與更新。他們不認識那位踏入破碎之境的神——那位爲我們破碎身體的神。他們不認識那些帶來救贖的傷痕，或如以賽亞所言，那些帶來醫治的創傷（賽 53:5）。但我們是認識受苦僕人的子民。
受苦是人性的一部分——這是活在這破碎世界中的必然——但因著十字架，我們能在苦難中懷抱盼望。歷經艱難歲月或許會留下傷痕，這並無妨。我們可以將這些傷痕交託給耶穌，因爲我們深知醫治終將臨到。
譯：DeepL；校：JFX。原文刊載於福音聯盟英文網站：『If Staying Brings Scars』: A Pastor Reflects on Remaining in Beiru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