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種的是什麼，收的也是什麼。」
日子順遂的時候——無論是我自己還是身邊人的生活——《加拉太書》6:7 的這句話聽起來就像對我的嘉許：幹得不錯！工作有起色，團契蒸蒸日上，我信心大增，也更有動力繼續忠心服事。
可是一旦苦難臨頭、失去甚多，「種什麼收什麼」就成了頭頂轟隆作響的烏雲，滿是定罪的意味。我開始懷疑：這一切是不是我某個具體的罪所結出的惡果？
我一頭霧水，開始琢磨到底哪裡出了問題：是我說錯了什麼話？做了什麼自私的決定？還是心裡存了什麼有罪的態度，才招來這一切痛苦？
過去我常常得出這樣的結論：無論順境逆境，多半都是自己行爲或心態招致的後果。有時確實如此，我的罪的確會給自己和身邊的人帶來虧損。
但另一些時候，這個結論背後藏著不少錯誤的假設。
我常常這樣假設，好事臨到我，是神在獎賞我的好行爲；壞事臨到我，是神要藉此教訓我，糾正我犯下的某個錯誤。只要能查出自己錯在哪裡，或許就能扭轉局面，讓一切重回正軌。
約伯的朋友們正是這麼想的。他們言之鑿鑿：神不會丟棄好人，只會賜福給他們；神也不會幫助惡人，只會懲罰他們，叫他們的指望全然崩塌、歸於無有（伯 8:20）。這是簡單的因果律：你作惡，惡事就臨到你；你行善，好事就臨到你。神就是這樣行事的。
只是有一個問題：約伯並沒有做錯什麼。他沒有忘記神，神也沒有丟棄他。然而約伯失去了一切——所有的兒女、牲畜、家產、健康和名聲，落得兩手空空。
他不是在受懲罰，可他痛得死去活來。
約伯渾身長滿毒瘡，坐在爐灰中哀哭。朋友們卻不斷勸他，要悔改歸正，把事情做對，神就會使你復原（伯 8:5-7）。
在難以承受的痛苦和困惑中，約伯滿腹疑問：「神爲什麼讓這一切臨到我？祂爲什麼向我這樣發怒？祂爲什麼離棄我？」他想不通。這一切根本說不通。
事實是，約伯確實成了攻擊的目標——但不是神不悅的對象，而是魔鬼惡意的靶子（伯 1:6-2:10）。約伯受苦，不是因爲他做錯了什麼，恰恰是因爲他沒有做錯什麼。他收的不是自己種下的，恰恰相反。
神允許魔鬼試驗約伯，但這試驗不是要給約伯上一課，而是要彰顯約伯的忠心。把純金放進火裡，出來就證明是純金；讓真實的信心經過苦難，出來就證明是真信心（彼前 1:6-7）。
但約伯並不知道自己受這樣大苦的緣由。朋友們認定他是自作自受，約伯則認定神與他爲敵。他們全都錯了，而這錯誤把他們引向了令人痛心的錯誤結論。
同樣的錯誤也出現在新約裡。耶穌的門徒問：那人生來瞎眼，是他自己犯了罪，還是他父母犯了罪？耶穌回答說：都不是，而是「要在他身上顯出神的作爲來」（約 9:2-3）。
這一幕在十字架上再次上演。人們以爲耶穌受難是罪有應得（賽 53:4）。耶穌被釘在十字架上時，也像約伯一樣，感到被神離棄（太 27:46）。但耶穌承擔的並非自己種下的後果，而是全人類種下的後果。祂完全無辜，卻遭到魔鬼和世人的攻擊。
無論約伯還是耶穌，神都藉著他們所忍受的苦難彰顯了自己的榮耀。有時候，我們的苦難也是如此。
約伯讓我們看到，即使生活艱難到極點、毫無道理可言，甚至連神的作爲也叫人費解，神依然配得我們的愛與忠心。耶穌更進一步激勵我們持守信心，因爲祂不只是一位無辜的受難者；祂藉著受苦和死亡，償清了一切罪的刑罰。
「種什麼，收什麼」是一個普遍原則，而不是絕對的因果律。罪帶來後果，這大體上不錯：你若犯奸淫，可能毀掉自己的婚姻；你若偷竊，可能鋃鐺入獄；你若心懷仇恨，神可能不斷刺痛你的良心，直到你痛苦難當，終於認罪悔改，開始去愛你的鄰舍。
但並非所有苦難都是直接的管教，或一堂有待領會的功課。使徒彼得說：「那照神旨意受苦的人要一心爲善，將自己靈魂交與那信實的造化之主。」（彼前 4:19）
這節經文告訴我們：有時候，苦難是神交給我們的一項任務，爲要在境況極其糟糕之時，顯明我們對祂的信靠和忠心是真實的。這樣的苦難彰顯神的偉大與寶貴。那些壞事，是神爲我們定的美好旨意，是祂在我們身上得榮耀的途徑。
我們怎麼分辨這兩種苦難呢？如果我們受苦是因爲罪，神會讓我們知道，不會讓我們一直猜下去。祂的靈必指證我們的罪，引導我們悔改，尤其當我們向祂求問的時候（約 16:8）。
但如果像約伯或那個瞎眼的人一樣，我們實在想不出自己做了什麼才落到這般境地，那麼神或許正在顯明我們信心的真實，並藉著培育我們更深的屬靈成熟來榮耀祂自己（來 12:6-11）。正如盧雲（Henri Nouwen）所說：「我們像葡萄一樣被壓碎時，並不知道將來會釀成的美酒。」
正是在這壓碎之中，我們經歷《詩篇》126:5 的應許：「流淚撒種的，必歡呼收割！」我們那些充滿痛苦的眼淚，未必是神管教的記號，倒可能是將來喜樂豐收的種子。
那喜樂的完滿，也許要等到天家才能嚐到。但正如耶穌「因那擺在前面的喜樂」忍受了苦難（來 12:2），我們也能存著盼望堅忍到底，因爲知道：「一宿雖然有哭泣，早晨便必歡呼。」（詩 30:5）
譯：MV；校：JFX。原文刊載於福音聯盟英文網站：When You Wonder: 『What Did I Do to Deserve Thi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