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督徒生活
當阿爾茨海默病奪走了她的記憶
2026-10-04
—— Louis Markos

2010 年 9 月 15 日,與阿爾茨海默病抗爭十年後,祖母範妮·卡雷迪斯(Fannie Karedis)在病床上安然離世。那天離她九十五歲生日只差一週。收到消息的第二天,我照常在家裡帶領每週一次的大學生查經。那學期,我們討論C. S. 路易斯的《痛苦的奧祕》(The Problem of Pain)。那一晚讀的是他對亞當和夏娃墮落的深刻思考。

祖母離世的消息恰好與那晚讀到的路易斯的文字交織在一起。聖靈藉此教我更深地認識到,人雖然已經墮落,卻仍有獨特的尊嚴,因爲我們是照著神的形像造的。即使心智逐漸衰退,我們身上永生神的形像也不會隨之消失。

明白這一點,能幫助我們面對阿爾茨海默病這個可怕的慢性殺手。

能奪走的終究有限

許多人一想到阿爾茨海默病就害怕。那可怕的疾病,彷彿能偷走人的靈魂,將個性徹底抹去。但它其實做不到。它只能暫時將人的靈魂鎖住,直到創造靈魂的那一位將它從不安的沉睡中喚醒。靈魂並沒有死去,而是退入了一個幽深之處,那裡沒有蟲子咬,不能鏽壞,也沒有賊挖窟窿來偷。

想想一位馬拉松跑者。一場事故使他癱瘓,從此只能坐在輪椅上。受傷的身體使他暫時無法再藉著奔跑表達對這項運動的熱愛,卻無法奪走跑步曾帶給他的喜樂。無論雙腿變成什麼模樣,他仍是那個熱愛馬拉松的人。

再想想那些生來患有唐氏綜合徵或重度自閉症的孩子。世人常以爲這樣的孩子沒有鮮明的個性。那些有耐心、有愛心,也願意用心了解他們的老師,知道事實並非如此。這些孩子有自己的個性,也有自己的喜樂。只是,那份喜樂偶爾才流露出來,往往只有心地純淨的人才能看見。

我的祖母也是如此。即使到了生命的最後幾週,她幾乎已不能說話,吃飯也得靠人一勺一勺地喂,我們仍能偶爾從她身上看見熟悉的神采。每當護士把她從床上抱到輪椅上,她總會喊一聲,聲音雖輕,卻聽得清楚:「Opa!」這是希臘人的歡呼聲,就像德克薩斯人喊「yee-haw」一樣。那個照著神的形像受造的範妮·卡雷迪斯,並沒有消失。她從前如此,如今依然如此。

在基督裡安穩無懼

許多基督徒,包括我在內,害怕的不只是阿爾茨海默病,還有一切可能奪去記憶、改變性情的精神疾病。我們會想:「我是用頭腦認識並接受基督的,也因接受基督而得救。那麼,如果疾病抹去了我接受基督的記憶,或把我變得不再像當初接受祂的那個人,我豈不是連救恩也會失去?」

這番推論乍聽之下似乎有理,卻建立在兩個錯誤的前提上。首先,也是最重要的,我們的得救並不取決於我們的行爲,而在於基督的做工,也就是恩典。神固然呼召我們領受這恩典,但救我們的是恩典,並不是我們領受恩典的舉動。因此,對於那些在嬰孩時期便夭折、心智尚不足以領受神恩典的孩子,我們仍可以存著盼望,相信他們也可能蒙這恩典拯救。

其次,基督徒所說的接受基督,與其說是讓頭腦認同恩典的教義,不如說是從心裡降服,尊祂爲主。我們向神降服,正如我們愛自己的配偶,都出自內心深處。那地方深得連精神分裂症、癲癇或阿爾茨海默病,也觸及不到。

那麼,面對阿爾茨海默病這個兇惡的仇敵,眼看那麼多摯愛的人可能落入它手中,我們應當憤怒嗎?當然!看著疾病將祖母的記憶一片片撕碎,那種經歷何等悲傷、可怕,又何等孤獨。可是,我們雖會憤怒,卻不可陷入絕望。因爲有一天——對我的祖母而言,那一天已經來到——一切阻隔都會消失,身體與心智的一切損傷都將得到醫治,我們本來的樣子將完整顯露,站在那位永活的三一神面前。

我如今把一件奧祕的事告訴你們:我們不是都要睡覺,乃是都要改變,就在一霎時,眨眼之間,號筒末次吹響的時候。因號筒要響,死人要復活成爲不朽壞的,我們也要改變。(林前 15:51–52)

真正要緊的,沒有一樣會永遠消逝。我們所事奉的神,能賜還那蝗蟲吞吃的歲月。


原文刊載於福音聯盟英文網站:Alzheimer’s Locks Up Its Victims, but Christ Holds the Key.

Louis Markos(路易斯·馬可思)休士頓基督徒大學英語教授和駐校學者,也是人文學科的教席教授。他的二十本著作包括《從阿喀琉斯到基督》《力士路易斯》《站在霍比特人的肩上》及《神話成真:以基督教視角解讀希臘羅馬神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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