譯註:「Z世代」(Generation Z)通常指出生於 1995 年至 2009 年之間的一代人。他們也被稱爲「網生代」「互聯網世代」或「數字原住民」。
今年三月,《華爾街日報》刊登了一篇文章,題爲《新的「迷失的一代」:爲什麼Z世代還沒準備好進入職場》。
「Z世代是職場最新的一代人,他們和我們以往見過的任何一代都不一樣。」心理學教授泰莎·韋斯特(Tessa West)寫道。
她說:「他們真實世界的人際交往經驗更少,求學歲月又在遠程環境中度過,溝通方式主要靠非同步的線上往來。多種因素疊加起來,讓這些二十來歲的年輕人錯過了培養職場生存技能的機會,而職場是個複雜的世界。」
《福布斯》也注意到了同樣的現象。
「每隔幾十年,就有新一代人走進職場,然後被指責搞砸了職場。」職場諮詢公司首席執行官安·科瓦爾·史密斯(Ann Kowal Smith)寫道,「但這一次,世界真的變了。孩子們不一樣了,他們所繼承的職場也不一樣了。兩者都經歷了劇烈的、結構性的重塑。」
她觀察到,Z世代的大學畢業生做過暑期工的更少,做遠程工作的更多,依賴人工智能的程度也超過以往任何一代。
結果如何?一項針對企業管理者的調查顯示,這一代人普遍面臨缺乏主動性、職業素養不足、組織和溝通能力薄弱等問題。
「每一代人進入職場都有一條學習曲線。」工程建築公司 Interstates 的人才招聘總監埃麗卡·羅斯(Erica Roth)說。儘管如此,"我們能明顯感覺到,Z世代的驅動力不一樣,他們對僱主的期待也不一樣。"
福音聯盟就此採訪了羅斯:Z世代究竟哪裡不同?她如何幫助他們適應職場?對Z世代員工和他們的同事,她又有什麼建議?
答:我們確實在工作中看到了代際差異。在嬰兒潮一代(出生於二戰後 1946- 1964 年——譯註)中,單薪家庭還很普遍,所以工作與生活的平衡跟現在完全不同。那時候員工拼命工作,因爲他們是家裡唯一的經濟支柱,而且通常有配偶在全職照顧家庭。
到了X世代(出生於 1965-1979 年——譯註)和千禧一代(或稱「Y世代」,出生於 1980-1994 年——譯註),情況開始變化。他們多是雙收入家庭,所以員工需要彈性——下午三點半得送孩子去練球。但等晚上孩子睡了,他們又重新上線幹活。所以論工時,他們照樣很拼。
Z世代一般還沒有孩子,但他們通常也不願意每週工作超過四五十個小時。他們要的是工作與生活的平衡,而且指望僱主把這份平衡給他們,不想自己費力去爭取、去安排。
這種差異連簡歷上都看得出來。高中階段打過工的人越來越少。這很大程度上是因爲父母更富裕了,過去要孩子自己掙錢買的東西,現在都由父母買單。而有些活動(比如體育訓練)佔的時間太多,孩子根本沒法再去打工。
所以他們來到我們這裡的時候,對自己的時間怎麼花,早已劃好了界限。
有時候會。我們的管理者發現,加班安排上有了變化。以往找人加班從來不難,大家巴不得有機會多掙錢。但Z世代會拒絕。
我們的應對辦法是排輪換班:如果需要你週六上班,我們就讓你週一補休。
我們也在給管理層做更多輔導,教他們如何陪伴職業生涯剛起步的年輕人。
像我們這樣的公司,歷來靠的是非正式的學習。年輕工人看著老師傅幹活,或者在摸索試錯中成長。但Z世代想要的是更有針對性的指導:他們希望有人給他們鋪好職業路徑,希望得到反饋,希望有明確的帶教。
這些願望是好的。畢竟每一代人進入職場都有學習曲線。擱在從前,年輕工人抄起工具、爬上農用車,自己就琢磨會了。但如今我們對風險的管理方式不同了,教導和帶領都得更正規一些。
我們的資深管理者明白這一點,可一忙起來,就很難堅持手把手地帶人。所以我們正努力營造一種氛圍,讓初入職場的員工既敢於自己動手嘗試,也敢於開口把問題問清楚。
沒錯!而且這不是壞事。Z世代很擅長通過數字平台找答案,這也讓他們非常適應線上協作和非同步溝通,我們也越來越多地在採用這種方式。
而且,習慣了向 Siri 提問的Z世代,向真人提問其實也不難,只要他們覺得不會顯得自己笨、不會打擾別人。他們渴望學習,這幾乎是所有新人的共性。我很喜歡看到那種如飢似渴、那種韌勁、那種想做出點成績的心氣。
難的是讓他們拿起電話,尤其是當事情比較棘手或需要傳達負面反饋時。但電話或面對面的交流實在好得多,因爲你能讀到對方的反應。哪怕只是打電話,你也能聽出對方是笑著說話還是咬著牙說話。
遇到臨時會議或正面衝突,Z世代常常會焦慮。我們在教他們如何安排這類對話,特別是如何建設性地化解衝突。因爲你不能把職場關係鬧僵之後,要麼躲著那位同事,要麼指望事情自己過去。
我們希望他們能穿過分歧,修復人際關係。
正是!我的僱主不是基督教機構,但我確實會從神學角度想這些事。
發生衝突時,我們總會在心裡給事情編一個版本。我認爲罪恰恰是從這裡進來的:我們替對方安上動機——他爲什麼這麼做?他覺得我笨。他覺得自己高我一等。他認定我幹不了這個。
然後我們就進入「或戰或逃」模式:要麼針鋒相對,甚至可能表現出不當的行爲;要麼笑著點頭、敷衍了事,趕緊脫身。
我常和員工談「凡事相信」、也就是以善意來理解別人(林前 13:7)。也許那個人只是今天不順,無意間說話衝了點;也許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是那個語氣;也許他壓力太大,所以回覆才那麼簡短。
接下來我們可以帶著好奇心去問對方,你也可以稱之爲愛人如己:「發生什麼事了?」「這是怎麼來的?」「能幫我理解一下嗎?」
在如此多的溝通都靠線上、靠非同步消息完成的今天,這一點尤其重要。在冰冷的文字裡,你很容易讀出諷刺的意味;但同樣,你也有很多機會去做出善意的解讀。
不懂儘管問。你可以問:「這個項目做成什麼樣算成功?」「你覺得最終成果應該是什麼樣子?」或者:「你交給我一個項目,說兩週內完成。這兩週裡需要我隨時彙報進展嗎,還是最後直接交成品?」
其次,學會觀察別人怎麼做。看別人怎麼寫郵件,看別人在會議上怎麼表現。發現哪裡不對勁,就去問你的上司,把它當成學習的機會。
要定期主動求反饋。完全可以說:「這是我第一次做這類項目,你有什麼反饋給我嗎?」
不必非等到公司的例行績效考覈。願意的話,你每個月都可以要反饋;如果和上司有固定的溝通例會,也可以問一句:「我還有什麼可以做得更好?」
最後,去建立關係,哪怕起初會不自在。同事約你吃飯,就去。在走廊裡、會議前後、早上進門或晚上收拾東西的時候,聊幾句家常。在職場交朋友,會讓你把工作做得更好,讓你更享受工作,也讓你更有能力去愛同事、服侍同事。
一定要把期望講清楚。不光是工作本身,還包括溝通方式、反饋方式和團隊協作。對所有員工來說都是如此,尤其是職場新人:期望清晰了,信心就建立得快得多。
你可以這樣說:「來,一起參加這個會,你能看看我們是怎麼運作的。」然後向他解釋爲什麼開這個會、有哪些人參加、誰拍板,以及你對新同事的期待是什麼。這能消除大半的焦慮。
溝通方式也可以說明白。比方說,我允許員工在 Microsoft Teams 上隨時給我發消息,我未必能馬上回覆,但你隨時可以問。我的另一些同事則不希望自己顯示紅燈(忙碌)時收到消息,寧願你等到他們變綠燈(有空)再發。這都沒問題,我只是舉個例子:這類個人偏好,要讓新加入的團隊成員知道。
我們也在努力營造一種反饋文化,讓大家能夠隨時分享改進工作的方法。但對Z世代來說,收到反饋可能感覺像被打了不及格。所以我們必須講得非常明白:反饋是一份幫助你成長的禮物。
最後,去享受和他們共事的過程吧!每當有新一代人加入公司,我總是很興奮,因爲他們會帶來不同的視角,讓工作有機會改變,甚至變得更好。所以,我非常高興能看到 Z 世代加入我們。
譯:MV;校:JFX。原文刊載於福音聯盟英文網站:Love (and Work Well with) Your Gen Z Employe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