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拉德·利特爾約翰(Brad Littlejohn)在一篇文章中寫道:
懷特海(Whitehead)和佩里(Perry)所做的這類分析,說到底,不過是把「布佛式論證」變成了一套系統化的做法。他們不去說明一個人的觀點究竟錯在哪裡,而是把那些他們不認同的觀點歸因於某種身份,再以此爲由,將這些觀點一並否定。這在邏輯上根本站不住腳。
「布佛式論證」(Bulverism)是C. S. 路易斯發明的一個詞,指的是一種隨處可見的邏輯謬誤:「你這麼說,無非因爲你是個____(男人/女人/民主黨人/共和黨人/基督徒/無神論者,等等)。」
其中最惡劣的做法,是借助人爲建構的標籤或身份,例如「基督教國族主義」,來否定別人的觀點。
他們先觀察到某些觀點之間存在關聯:相信X的人,也更可能相信Y。接著,他們造出一個標籤,來概括這種關聯。
然後,他們反過來說,正是這個標籤所代表的身份,導致人們持有這些觀點。這樣一來,他們既把相關性混同於因果關係,又陷入了循環論證。
由於他們早已認定,這一整套觀念中的某個部分令人反感,這種所謂的因果聯繫便成了他們否定整套觀念的理由。
路易斯在 1941 年的文章《布佛式論證》(Bulverism)中,解釋了自己爲什麼創造這個詞:
你必須先證明一個人確實錯了,才能解釋他爲什麼會持有這種錯誤觀點。
現代人的做法卻是,不加討論就認定對方錯了,然後忙著解釋他怎麼會變得如此愚蠢,藉此轉移他的注意力,讓他不再追問自己究竟有沒有錯——而這才是唯一真正需要討論的問題。
過去十五年間,我發現這種毛病實在太普遍,只好給它起個名字。我稱之爲「布佛式論證」。將來有一天,我要爲它那位虛構的發明者——以西結·布佛(Ezekiel Bulver)——寫一部傳記。他五歲時,命運就已注定。那天,他聽見父親堅持說,三角形任意兩邊之和大於第三邊,母親卻對父親說:「哼,你這麼說,還不是因爲你是個男人。」布佛向我們保證:「就在那一刻,我幼小的心靈忽然領悟了一條偉大的真理:跟人爭論,原來根本不必反駁他的論點。只要認定對手錯了,再解釋他爲什麼會錯,整個世界就會拜倒在你腳下。可你若試圖證明他錯了,或是更糟,想弄清他究竟是對是錯,你就會被這個時代的強大潮流擠到一邊。」
布佛就這樣成了塑造二十世紀的人物之一。
假設我算完賬,認爲自己在銀行裡還有一大筆存款。你想知道,這是不是我的「一廂情願」。單憑分析我的心理狀態,你永遠得不出答案。要弄清楚,唯一的辦法就是坐下來,親自把賬算一遍。只有覈對了那些數字,你才知道我到底有沒有這筆錢。如果我的賬算得沒錯,那麼,無論你怎樣對我的心理狀態高談闊論,都只是在浪費時間。如果我的賬算錯了,從心理層面解釋我爲什麼會算得這麼差,或許才有意義;所謂「隱藏的願望」也才可能與此有關。但前提是,你已經親自算過,並且單憑算術就確認我錯了。一切思考和思想體系都是如此。如果你想靠揣測一個人內心的願望,來判斷他的思想是否有問題,那只會讓自己出洋相。你必須先從邏輯上檢驗,哪些論證確實站不住腳。之後,你若願意,再去探究這些錯誤背後的心理原因。
一旦看清「布佛式論證」的謬誤,你就會發現它無處不在,尤其是在討論當代福音派的書籍和各種熱點評論中。
原文刊載於福音聯盟英文網站:C. S. Lewis on the Ubiquitous Fallacy that Lies at the Foundation of Modern Though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