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想要獲取神學內容比以往任何時候都容易。互聯網讓基督徒生活中的各種資源變得無處不在——無論是姊妹查經材料、解經書、講道播客、書籍、聖經概覽視頻、關於艱深教義的視頻講解、護教學問題的紀錄片、講道學的完整課程，還是任何你正在尋找的內容。當然，劣質的基督教內容也比以往任何時候都多，瀏覽基督教暢銷書榜單或熱門宗教播客排行榜，你可能會痛心；但與此同時，也有大量有益、可靠且教義純正的優質資源近在咫尺。世界永遠需要扎實的神學資源和基督徒生活指導，而科技正讓這些資源的傳播變得更加便捷。對此，我們應當感恩。
我的同事沙拉·茨爾察（Sarah Zylstra）稱現在這個時代爲「神學富足」（theological affluence）的時代。儘管我們應當爲基督教資源豐富而高興，我也在擔憂它的一些副作用。我不禁要問：爲什麼神學資料的獲取門檻在不斷降低，基督徒參加主日敬拜的比例卻在持續走低？難道說，這種便捷的神學獲取渠道，正以一種扭曲的方式讓我們覺得教會不再是必須的嗎？畢竟，聽一個基督教播客或打開靈修軟件，要比周日早上從床上爬起來趕往教堂輕鬆得多。但，這兩者能劃等號嗎？
答案是：不能。
物質的豐裕可能讓我們在主日遠離教會（因爲我們有足夠的能力去享受各種消遣：環球旅行、湖邊度假，或是用 90 英寸的大彩電看美國職業橄欖球聯盟比賽），同樣，神學富足也可能讓我們遠離教會。因爲在一週之中，我們有無數種方式可以填滿自己的神學「油箱」。
如果我們每週五天都能在通勤路上聆聽約翰·斯托得（John Stott）和約翰·派博（John Piper）的講道，那我們爲什麼還會渴望定期去教會，去聽那位表現平平的牧師主日講詞呢？難道聽播客不算「打卡成功」了嗎？
這種錯誤思維之所以在當今許多福音派基督徒眼中顯得合理，是因爲長期以來，我們的信仰一直受到（至少）兩種系統性扭曲的影響：
一、消費主義的扭曲
我們習慣於從「我能得著什麼」的角度去審視信仰——是一場聽完心情舒暢的講道？是一個「安全」社交圈（特別是爲了孩子）？還是一張通往天堂的門票？雖然基督徒的人生確實會有收穫（而且是終極的收穫），但如果我們像消費者一樣抱著「你能爲我做什麼」的心態，這種信仰就會變得脆弱而不穩定。
一旦跟隨基督需要付出代價，一旦苦難到來，或是教會生活變得不那麼舒服時，我們該怎麼辦？這種消費心態（在西方極度個人主義的文化下被放大）讓「換教會」成爲了一種常態。因爲總會有另一個教會的咖啡更好喝、兒童事工更出色、成員更容易相處。如果去教會只是爲了「得到」最好的屬靈產品，你永遠不會滿足，最終只能不斷折騰，甚至乾脆退縮到網絡世界。畢竟，最好的講員和敬拜音樂都在互聯網上，不在地方教會裡。
二、諾斯底主義的扭曲
這種觀點將信仰簡化爲一種內容消費或思想體驗。它認爲信仰只存在於頭腦和心靈中，重要的是從書本、播客和講道中獲取的思想。我們將基督教看作一種純粹智力的、脫離肉身的體驗。
這與消費主義一拍即合：如果信仰只是「內容」，那我就有理由挑三揀四。如果講道不夠深刻、不夠嚴謹，或者不夠貼近文化，我就走人，去別處找更好的。這種諾斯底式的扭曲會讓人覺得：既然只需在手機上點幾下就能獲得頂尖內容，那實體教會裡那些水平一般的「內容」自然就可以被捨棄。
但基督徒蒙召，不是爲了做消費者，而是要做僕人。基督教也不僅僅是「內容」而已，它是一個有血有肉、共同生活的群體。而委身於地方教會，正是在時刻提醒我們這一點。
基督徒的生命應當效法基督：「不是要受人的服侍，乃是要服侍人」（可 10:45）。你坐在車裡聽播客，或是在家看視頻，本質上都是在「受服侍」。雖然這些內容很棒，但僅有這些是不夠的。你需要去服侍他人，而教會正是這樣的場所。在這裡，基督徒們彼此服侍（彼前 4:10）、彼此鼓勵（來 10:25）、以手足之情彼此相愛，並互相尊重（羅 12:10）。教會是一個共同體，其核心在於彼此相愛，一同服侍世界。
此外，教會是一個實體存在的群體，這是任何屏幕或書本都無法替代的。在數字時代，我們活在社交媒體「連接」的幻覺中，但在濾鏡和僞裝之後，內心依然孤獨。而地方教會作爲一個由真實的人組成的、面對面接觸的群體，恰恰是這種虛擬疏離感的解藥。它讓我們回歸現實，提醒我們人類不只是接收信息的大腦而已，我們受造是爲了與人產生真實的聯結。
在這個孤獨的世界，教會提供了一個美好的選擇：在這裡，你每週至少能與屬靈家人有一次真實的相聚。在這裡，網絡上的層層濾鏡被剝離，你可以被真實地看見，哪怕帶著瑕疵。在這裡，弱點難掩，但醫治也因此可能發生。你可以與人一起唱歌、站立、擁抱，甚至是領受聖餐。這些實實在在的生命互動，是任何播客、應用軟件或有聲書都給不了的。
在這個神學富足的時代，資源氾濫，好處多多。但它們有一件事情做不到：它們無法讓你走出自我，進入一個以他人爲中心、有血有肉的共同體。像福音聯盟這樣的網站，確實給基督徒提供了大量（希望是有價值的！）資源，但它們給不了你地方教會所能給你的那種群體生活。它們無法爲你遞上聖餐，也無法讓你周復一週地體驗與弟兄姊妹同聲歌頌、彼此代禱。福音聯盟不是教會的替代品，沒有任何網絡資源或福音機構能代替教會。
難道在教會之外就找不到實體社群了嗎？當然可以。但大多數這類社群最終都變成了社會學家羅伯特·貝拉（Robert Bellah）所說的生活方式小圈子（lifestyle enclaves），即一群志趣相投的人，「通過相似的外表、消費習慣和休閒活動來表達身份認同」。而教會提供的群體，更深、更讓人滿足，因爲它把人們聯結在一起的基礎，不只是長得像、喜歡同樣的東西。教會群體讓你自由地成爲一個超越自我的大故事的一部分，讓你身邊圍繞著跟你不一樣的人。它讓你跳出那種「只接觸認同者、不接觸挑戰者」的信息繭房。
地方教會不是附屬品，不是可有可無，也不是什麼可以被替代的東西，哪怕那些長得像教會的東西隨處可得、觸手可及。教會過去是、將來也永遠是基督徒生活的核心：它是一顆無價的珍珠，我們當珍視，絕不應拿任何東西去交換。
譯：MV；校：JFX。原文刊載於福音聯盟英文網站：Nothing on Your Phone (Including TGC) Can Replace the Local Church.
